柏川很歡迎,話得卻像寡言,但不顯得孤僻。他只要靠著椅子轉著筆輕輕地笑,就有一堆人圍著他。
我不一樣,我是安靜、孤立。
我那時用的助聽是最差的,不符合我的聽力況的那種,經常沉浸在自己無聲死寂的世界里。
別人開始還有興趣和我通,時間長了也就不耐煩了。
只有柏川,大概和我坐久了就無聊,一遍遍耐心地和我重復。
「小同桌,作業要。」
「小同桌,幫個忙。」
「小同桌,聽見我了嗎?」
「小同桌。」
9
我的同桌,柏川,現在早就不在我左手邊能到的地方了。
他站在臺上,姿拔。
柏川作為優秀校友上臺演講的時候,我坐在臺下還有些回不過神來,手上還著他的外套。
其實我應該提醒他,不能當著自己喜歡的生面,帶另一個生走的。剛剛柏川瞥林宛兒的那一眼讓我都害怕。攔我的保安,也在柏川出聲我的那一瞬間臉煞白。
柏川自己下車,給我做的校友證明,帶我進了學校。
林宛兒現在坐在我后面,我真實地會到了四個字,「如芒在背」。
我抬著頭,安靜地看著臺上的柏川。他的變化不是很大,只是斂了一些年意氣,單眼皮彈吉他垂眼時最人,一粒痣懸在眼角。
他念完了稿子上最后一句話。我隨著大家輕輕地鼓起掌來。
真的是很珍惜這樣的瞬間,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。
柏川站在主席臺上,突然朝我看了過來,翹起了角。
在校學生提問環節,柏川回答了幾個同學的問題,氣氛融洽。
最后一個生十六七歲,扎著的馬尾一晃晃的,笑瞇瞇地站起來問:「柏川學長,網上說你在高中有個白月初,是真的假的呀?」
全場都屏住呼吸,柏川眉眼平靜:「真的。」
大家的目都移向林宛兒,不知為何,的笑容有些蒼白。
生趁勝追擊,著尖繼續提問道:「那在現場嗎?」
柏川靜默了一瞬,紅了耳,聲音很輕但堅定。
他說:「在。」
這幫高中生的尖聲幾乎要沖破天際。
我出手著心臟。
覺得有些荒謬。
在某一瞬間,我的心竟然,轟然發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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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提問環節已經結束,卻有個不速之客站起來,不是學生,也沒人給他遞麥,奈何那人嗓門大。
他朝著準備下臺的柏川大喊:「大歌手!大明星!你記得你高二時候差點打殘的那個王星宇嗎?憑什麼你這種校園霸凌的人還活得好好的?」
現場不已,柏川抬起眼瞥了那人一眼。
極盡輕蔑。
像在看著一個跳梁小丑。
保安很快把搗的人給下去了,這個意外的曲一下就過去了。
只有我僵在原地,不能彈。我已經很久沒聽見王星宇這個名字了。
那是個夢魘。
11
活結束之后,我一直沒能找到和柏川獨的機會,他一直在幫人簽名。
我覺得手里的外套和包里的存折,都好燙人,都應該早一點還給他。
我走到記憶中的教室,已經變廢棄教室了,我隔著玻璃窗往里看,好像看見有一年盛夏,柏川在草稿本上隨意地勾著五線譜,汽水在他的桌角。
我看得出神,一轉過頭,卻看見柏川抱臂靠著墻,不知道看了我多久。
我下意識地就道歉:「對不起。」
他有一點好笑,手把他的外套接過去:「對不起我什麼?」
廣播里正好在放他的那首《聽得見》。
我也不知道。
就,總是想對他道歉。
可能是,對不起因為我的緣故,讓好好的校慶上發生那個小變故。
我抿抿,從包里把那張存折拿出來,遞給了他:「這是當初你幫我墊的醫藥費和助聽的錢,我和我媽一直都很謝你,還給你。」
他怔住。
我原本還怕柏川不收。
沒想到他手快的,手指和我的一而過,不知道為什麼又笑了,他應該是緒很的那種人。
柏川微笑:「一直沒忘記我,很好。」
他的重點,一直抓得很奇怪。
但我才不會忘記你。
12
柏川不想從正門出去,校門口都是娛記和。他了頂鴨舌帽,我帶著他地從一個小道出去了。
今天校慶的天一直是的,現在更沉了下去,果然半途的時候就下起了雨。
我拽著柏川就進了學校不遠的一家花店,進門時門上的風鈴被風撞響。
這是我媽前兩年開的,聽說今生賣花、來世漂亮,但我只求聽力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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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里沒人,應該串門去了。
柏川剛給經紀人打完電話,在花店里頭轉悠著。
我轉給他泡杯茶的功夫,他已經背對著我在研究什麼東西了,我睜大眼睛,差點把花茶給撒了。
我和媽媽前兩天收攏起的紙箱,里面都是柏川專輯海報簽名照的紙箱,就大咧咧地擺在這里,大概我媽今天剛搬出來,準備人送走,結果差錯地被柏川看見了。
我僵住,有一種多年心事陡然被掀開的恥。
柏川拿起一盒專輯,單眼皮垂著:「這可是我最早時候的專輯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