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五樓層主打餐飲,是商場引流的重點區域。
我快步走過去,就看到蜷在長椅上的安和。
他目呆滯,惡狠狠盯著商家的招牌。
頭上的汩汩流出,又被一塊不算干凈的布堵住。
我下意識走過去,腦海中卻又映出我病重暈倒時,他極其冷漠的臉。
腳步一頓,沒有再往前。
正觀經理和保安部怎麼理這事,安和神一頓,口而出:「媽……」
我沒出聲。
他卻像想到什麼似的,突然冷笑一聲。
「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對嗎?」
我愣住。
他走過來,看著我嗤笑。
「現在看到了,你滿意了嗎?
「你就喜歡先觀,然后在別人出錯的時候再出來充當拯救者。
「對爸爸是這樣,對我和安然也是這樣。」
「因為這樣就能證明你是最聰明、最對的是嗎?
「我告訴你,其實你是全天下最蠢、最自以為是的人!」
曾經我以為,是給他們兜底,賦予他們自由選擇的權利。
畢竟人生不會一帆風順,學會試錯才能找到正確的道路。
我不想一開始就用說教的方式掌控他們。
可原來在他們眼里,這自以為是。
我看著他,已經不會覺到悲哀。
「你錯了,我是來討債的。
「你損壞的東西、打傷的人,一口價,五萬。」
安和氣瘋了:「五萬?你還當我是你兒子嗎?」
我笑了笑,直接讓商家報警。
「白眼狼就是這個價格。
「一分,我親自送你去坐牢。」
08
我沒想到,安家會連五萬都拿不出來。
蘇黎的升學宴上,保安說在門外攔下一個孩。
自稱是我的孩子,正在包廂里等我。
我不用想都知道,是安然。
一進門,就怒斥我作為母親的失格,聲淚俱下地控訴我對他們如何不聞不問。
起初,周小薰無微不至,盡力滿足他們一切要求。
零食隨便吃,平板隨便玩,不想學習就不學習。
等兄妹倆明白是在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養廢自己,早就為時已晚。
服是繼母手洗的沒錯,菜肴是繼母親手做的沒錯。
可家中的其他資源,都無條件傾斜向那個沒有緣關系的哥哥。
小到暑假研學資格,大到國外留學名額,周小薰的兒子肆意著從他們手中溜走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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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一向把兩個孩子捧在手心上的安遠涵,也在結婚不久后徹底變了個人。
居然以打擾哥哥學習為由,把兄妹倆趕到地下室居住。
這樣的況,他們當然不可能考上大學,年后只能做些兼職維持生活。
我看著許久不見的安然。
上一世,是細皮的大小姐。
這一世卻因飽風餐宿,兩只手都破爛不堪。
像是凍瘡反復發作,卻得不到妥善治療的增生疤痕。
去拽保安時,保安都嫌惡地別過頭。
早已到了知曉丑的年紀,愣了下,強忍著難堪把手藏到后。
惡狠狠說:
「你滿意了?
「要不是你當年拋棄我們,我怎麼會過得那麼慘?
「哥哥怎麼會變得這麼沖?
「他到現在都在警局沒出來,你還有心給別人的兒辦升學宴?」
哦,所以現在,又變我拋棄他們了。
我冷眼看著:
「你小腦萎、記憶錯了嗎?
「當初不是你們兩個怕跟著我背債,執意留在安家的嗎?
「現在看形勢不好又來找我,臉皮簡直比城墻還厚。」
有些人總是不敢承認自己的錯誤。
心想只要把過錯推給別人,自己就不會疚。
說到底,還是慫貨。
但這種人永遠邏輯自洽。
你不用試圖說服他們。
只要把他們,送進該去的地方。
「我一會兒還要帶兒敬酒。
「這個癲婆,麻煩你們幫我丟出去。」
我不想再多費口舌,轉回到宴會廳。
留下臉煞白的安然,被保安拖出會場。
09
這個世界很奇怪。
如果媽媽每天給孩子做早飯,帶他上課外班,而爸爸在外面忙事業,擁有一家上市公司,孩子只會覺得父親優秀;可如果反過來,他只會責怪母親缺對他陪伴。
帶著疑問,我問蘇黎怪不怪我對關心不夠。
這些年我忙于工作,陪的時間,遠不及保姆和助理多。
蘇黎生氣地叉腰:
「你為什麼會這麼想?
「如果不是你帶我走,我早就是個孤兒了。
「再說了,我又不是你那個眼高手低的草包兒。早在非洲見到那些難民的孩子時,我就明白你已經把最好的給我了。」
依偎在我懷里:
「我馬上就要去國外留學了,沅姨,我能你一聲媽媽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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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黎著我,眼角含淚。
我也不住紅了眼眶。
那天,當眾宣布改姓。
自豪地說:「從今以后我姓宋啦,宋沅的宋,我媽媽的姓。」
水晶吊燈的暈落在稚又堅定的臉上,逐漸吞沒了我對親的失。
上一次有這樣為人母的快樂,還是在安然出生時。
我抱著小小的,覺得配得上這世界任何好的東西。
如今看著蘇黎,哦不,宋黎。
那種覺,好像又回來了。
……
我沒有刻意對付過安遠涵。
他不值得我浪費寶貴的生命和時間。
重活一世,我有更彩的人生要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