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給我著打!」
「誰敢,」一把撥開趙嬤嬤的手,護著小腹,「我已有老爺的骨,我看你們誰敢手!」
母親的目凌厲地掃向,隨即冷笑:「不知是哪里來的野種,混淆我周家脈,給我打!」
屋子里的仆婦都擁上去制住,板子正要落下的時候,忽然聽得外頭一道厲呵:「住手!」
是父親,風塵仆仆的模樣,想來是剛從朝中回來。
「老爺救我,夫人要殺我們的孩兒......」殷麗娘躲進父親的懷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正屋里爭執、哭嚷、瓷碎裂的聲音,此起彼伏。
鬧騰了一整日才塵埃落定。
三日后,父親接殷麗娘進府。
周玉婉憤憤不平:「那個狐子當真是唱戲的,在父親母親跟前兩副面孔。」
我低低地在耳邊,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:「論唱戲的天分,妹妹也不遑多讓啊,妹妹當年若是沒有鳩占鵲巢,如今,也該是一代名伶了。」
說罷,我不顧在后頭氣惱,徑自回到了小院。
......
8.
殷麗娘一早就等在了屋里。
「大小姐安。」欠行禮。
隔著微暗的暈,我手去扶:「恭喜姨娘得償所愿。」
抬眸對視間,會心一笑。
我救下時,染了時疫,被班主趕了出來。
蒼白而貌的臉上,盡是仇怨與不甘。
這樣的人,天生就適合蹚宅這渾水。
本姓沈,是吳興府知府之。
我的那位尚書父親又怎會知曉,當年江南賑災銀貪墨一事,他辦的糊涂案害得多人家破人亡。
因果,總是要報的。
是我告訴,父親聽南調小曲,喜有才的子。
也是我,在母親捉回府的那一日,命丫鬟向管家報了信,請了父親回來。
「假孕藥的脈象只能維持兩個月,姨娘可要早做準備。」臨走時,我叮囑。
「大小姐放心,」笑得勾人,「老爺雖然遲暮,可妾到底還年輕。屆時,定然會給周府上下一個驚喜。」
9.
殷姨娘吃了小廚房送去的豆羹,腹痛不止。
父親下令徹查。
最后在趙嬤嬤的屋子里搜出了附子。
父親一怒之下將逐出了府,此番牽扯出的一眾仆婦丫鬟也都攆去了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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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嬤嬤是母親的陪嫁。
母親一下子斷了臂膀,還被了足。
而我,終于搬出了那冷僻的小院,得以自由出府。
半月后,宮中賞花宴。
隔了一世,再踏這片地方,心還是會痛。
花園里滿地的楓葉,紅得刺目。
此刻尚未開席,眾世家在水榭小憩。
有個鵝黃衫子的小姑娘向我招手:「這位姐姐,我們在猜字謎,你要不要一起來玩啊?」
周玉婉笑道:「諸位有所不知,我這個姐姐自流落在外,不曾通曉文墨,待會兒,若有難題,我替答便是。」
我不去看,只朝那黃衫姑娘走去:「借筆一用。」
落筆畫,兩鳥一巢。
我舉著畫對著眾眷:「還請猜一詩三百中的名句。」
「『維鵲有巢,維鳩居之』,可是這句?」
「不錯,正是鳩占鵲巢。」言語間,我意味深長地看向周玉婉。
臉刷白,目閃爍:「姐姐,今日這樣的場面,你怎能如此不顧大局……」
聽著四圍窸窸窣窣聲議論,我知道,今日之后,流言便再也掩不住了。
既然周府有心瞞,那我偏要讓它曬在天之下。
「周大小姐宮中喧嘩,是將皇宮當作了市井麼?」
是寧祁。
這種英雄救的場面,他倒是每次都及時。
「果真是鄉野長大,鄙無禮。」
面上毫不掩飾的鄙夷,和前世里他每每見我時一模一樣。
此言一出,四圍瞧戲目從周玉婉挪到了我上。
以他對周玉婉的維護,只怕又要尋由頭折辱我。
我先一步下拜,恭恭敬敬地行禮:
「平王殿下容稟,正因臣曾流落鄉野,才深知民間疾苦,若非鄉野田夫種的稻米,市井婦人織的錦緞,又何來京中貴人的倉廩實和遍綺羅?」
「巧言令!」他冷哼。
我姿態依舊謙遜:「所謂禮儀教養,是行之在外,還是歸正于心?
「倘若知曉詩書禮儀,卻無憐憫眾生之心,反對鄉野百姓高高在上加以嘲弄,又算何種禮儀教養?」
此不僅有眷,水榭外頭的亭子里更有新科進士與言們談詩論道,其中多的是日日上諫憂國憂民的讀書人。
我這番言論,不難引起那些個清傲言的共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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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祁若再對我發難,便是惱怒,行事無狀了。
末了,他著怒意吩咐仆從:「走!」
周玉婉也隨著他離開。
椅推過我側時,我聽見他沉的聲音:「再讓本王看到你欺辱婉婉,本王絕不會放過你。」
我心白眼翻上了天。
前世真是瞎了眼,怎麼會想著和這種人好好過日子的。
10.
筵席將開始,去往前殿的路上,有人拍了我的肩膀。
我抬頭,是寧元嘉。
「殿下有何事?」
年頂著,飛揚跳:「帶你去看場好戲。」
我跟著他爬上樹,底下幽會的兩人一覽無。
是周玉婉和安王。
「這個冒牌貨忙得很,進宮一趟,向我六皇叔訴完苦,又來向五皇叔獻殷勤。
「不過,確實比你更適合當周家的兒。
「為何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