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期待他會是什麼反應。
誰知父親本不看一眼,只是疲倦地了眉心,靠上椅背。
他沒頭沒腦地說:
「小榆,還記得當年你填報大學志愿的時候嗎?」
我皺眉,不懂他為什麼突然開口提這件事。
我當然記得。
那回我們吵得天翻地覆。
父親強迫我學商科,可我不愿。
我對繼承家業什麼的不興趣。
「稚。」
「沒出息。」
這是他對我的評價。
我梗著脖子不服:「不愿意按照您的想法活,就是錯嗎?」
父親只是冷笑著把我關進房間,我閉門思過。
我到底也沒想通我犯了什麼過。
「當時小遲為這件事,來找我求。」
父親見我沒回答,又自顧自地繼續:
「他說:『我們家只要我按照您的期待走,不就夠了嗎?』
「『能不能讓小榆學他想學的?』」
講到這,父親輕笑了聲:「他真是慣你。」
我制住心下的,打斷他:「您到底想說什麼?」
「你最后還是選擇讀了商科。」父親目沉沉。
「那會兒你就開始計劃報復我了嗎……
「因為當年的事?為了……你母親?」
我沒吭聲。
其實不是。
選擇順應父親的意思,是因為——
李慕遲向他求的時候,我聽見了。
28
我看著李慕遲跪在父親面前,低聲說那些話。
哪怕是為了這樣一件小事。
為了給我掙得一個選擇的機會。
過去的無數年,他不知道這樣為我做過多次。
我有底氣囂,我有資格不滿,因為我是蔣家的既得利益者,是命定的主人。
可他不是。
他只是撿回來的一條命。
是父親運籌帷幄的棋子,是召之即來、揮之即去的忠犬。
我沉默地關上門,回到房間修改了志愿。
如父親所愿。
29
父親見我沒回答,權當我默認了。
「原來你真的恨了我這麼久。」
他面苦:「小榆,你真以為憑你倆,能不知不覺地架空我全部的權?同時倒秦家嗎?」
「你真相信李慕遲他……絕對忠誠嗎?」
什麼意思?
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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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嘆了口氣,面灰敗。
他說:
「當年床上的另一個男人,是李慕遲的養父,李承歡。
「他……是我的人。」
我呆滯地向他,腔轟鳴。
父親的眼底漾出一片和。
一如七年前,在李慕遲的病床前,我抬頭看他時——
他眼中流出的癡迷,與悲戚。
30
李承歡同我的父親蔣遲意昔日是人。
兩人投意合,并肩同行。
然而蔣家家大業大,赫然有名。
怎麼會容許同這種「丑聞」存在?
父親嘗試過絕食、反抗,甚至逃跑。
都沒用。
兩人被迫分開。
「我沒辦法拒絕被安排好的人生,更沒辦法不他。」
說到這,父親似乎帶了點憾和:「一把年紀了才肯說出這句話,倒是越來越不害臊了。」
后來,他按照家里的安排,娶了母親,有了我。
哪怕父親已經擁有一個完整的家——
他在街上看到李承歡帶著李慕遲,誤以為他已經娶妻生子時。
理智還是被嫉妒燒了個。
「他怎麼能和別的人……做那樣的事?」
而不得,逐漸了執念。
父親便要挾李承歡,強迫同他發生關系。
一次,又一次。
……很多次。
李承歡麻木地承他的沖撞。
父親手捂住雙眼,淚水順著指落。
他抖著說:「是我錯了,是我錯了啊。」
他說他對不起我母親,對不起我,對不起李承歡,對不起李慕遲。
對不起所有人。
「我想贖罪,都沒有人肯給我機會。」
那時秦家和蔣家是對頭,表面虛與委蛇,私下暗涌。
不知是誰,把這丑聞給了秦家人。
秦執最是沉不住氣,便雇人綁架了李承歡。
想要迫他搜集歡的證據,作為秦家同蔣家談判的籌碼。
可李承歡不愿。
于是被殘忍地凌辱致死。
李慕遲趕到時,他的養父已經了一冰涼的尸。
他背負著深仇大恨,帶著匕首獨自去尋仇,卻被秦執邊的保鏢當瘋狗一樣打。
不值錢的命,本不值得秦執看一眼。
父親接到消息,把奄奄一息的李慕遲接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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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是贖罪,也是憐憫。
于是苦心培養他,等待他咬上秦家命脈的那天。
三年前的聯姻飯局,也是父親安排的。
向秦家拋出籌碼,借著合作的名義,一步步地接近。
秦家的賬本經不住查。
李慕遲同父親早已開始謀劃。
所有人都是棋子。
包括我。
只不過沒想到秦家擔心蔣家毀約,在飯局上竟然蠢到派人給李慕遲下藥來婚。
那晚,藥發作,他選擇來到我的房間。
擁抱我。
親吻我。
答應我的請求。
——外人不好收場。
而睡自己的弟弟。
多劃算。
31
「當年承歡的小孩被秦家人打得奄奄一息,我收到消息,把他帶回家。」
父親自嘲地笑了一聲,喃喃道:「我問他什麼名字。
「他躺在病床上,平靜地看著我。
「他說,他李慕遲。」
父親的聲音越來越低啞,幾乎快要聽不見。
「李承歡,蔣遲意。
「李慕遲。」
蔣遲意是父親的名字。
父親突然笑了起來,被嗆得一陣咳,著口痛苦地息。
外面的人闖進來,醫生、叔伯、合作伙伴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