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帶傘。
蕭謹安的傘下站了月瑤姑娘,再沒有半寸分給旁人。
就像他的心。
一見到月瑤姑娘,便全被占據,為做戲,為休妻。
甚至看不見,我那日同他說話時,扶著后腰的手,和因疼痛皺著的眉。
我進了船艙,聽岸上的蕭謹安對我說:
「阿湘,等此間事了,我就接你回來。」
我笑著點頭應了。
雨滴噼里啪啦砸下來,風聲嗚咽,吞沒了我的回答。
我說:「蕭謹安,不用接我。
「我不會去郴州等你。」
也不會再回來。
04
林婉說:「娘子若是不嫌棄,也沒想好去何,不如跟我回江州?」
林婉年歲小,撒。
我不住磨泡,也確實沒想好去哪,便答應了。
七日后,船到了江州。
此地風俗民,與京城大不相同。
林家人也如林婉所言,是極和善的,待我十分好。
林夫人子爽朗:「阿湘娘子救了我們婉婉,你沒其他家人,若是愿意,我們都想認你做義,就放心在這住下去。
「不是我自吹自擂,我們一家子脾氣都和,跟人得來,除了我那......算了不提他,反正他不是在軍營就是在前院,你們也不著。」
林婉在一邊笑,拉著我悄悄道,林夫人沒說的,是的長兄。
我有幾分好奇,也只是幾分罷了。
在林府的日子,確實極好。
只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
半月后,即便林家一再挽留,我還是請辭。
包袱里裝了些盤纏,我在江州尋了一鋪子,開了個醫館。
江州還沒有大夫坐鎮的醫館。
一開始無人問津,甚至有人指指點點。
林家倒是幫了許多忙,介紹我去給閨閣婦人看診。
可醫館還是不見起。
于是我便無償為人看診。
起初都是一些買不起藥的百姓,或是街頭的乞兒。
乞兒我不收半枚銅錢,只讓他們量力而行,挖些草藥抵債。
普通百姓,我也斟酌著,開盡量便宜的方子。
以前在京城,很多人小覷我是子,不愿讓我問診。
我醫治過最多次的,其實是蕭謹安。
劇沒走完前,他時常為了主負傷。
跟我親后,其實也有過。
只是他一直以為我不知道。
剛親那年,他缺席了我的生辰,回來時帶了枚發釵給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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鴿紅的,像極了親那天繡著鴛鴦的蓋頭,我歡歡喜喜戴上,問他好不好看。
蕭謹安溫笑著說:「娘子戴什麼都好看。」
他臉蒼白,我急忙查看,才發現他了傷。
他只說是買發釵路上遇上仇家,我心疼壞了,不解帶照顧他。
很久后,我才知道。
那天,他是為了救跑出來玩的月瑤姑娘,才負傷的。
發釵,也是月瑤姑娘在鋪子隨手挑的。
釵子濺了,月瑤姑娘嫌晦氣,不肯要了。
月瑤姑娘平安無事,蕭謹安終于想起今天是我的生辰,也來不及準備禮。
所以把它干凈,帶回來送給我。
05
沒過多久。
醫館的名聲慢慢傳開了。
大家都說,城東有個阿湘大夫,子是極和善的。
實在囊中,一把粟米,兩捆野菜,也能抵藥錢。
所以醫館開了一段時間,其實沒賺到什麼銀子。
那天,我像往常一樣坐館,一位老伯踟躕著上前。
「阿湘大夫,你能看人的病,那畜牲生了病能不能治?」
他有些難以啟齒,常年勞作滿是壑的臉,更是因不好意思,又黑紅了幾分。
我啞然失笑,問清了是家中黃牛懷了小崽子。
眼看就要生了,最近幾天卻不肯吃東西。
我答應等會兒隨他一起過去看看,一個冷峻的聲音卻在旁邊響起。
「防人之心不可無。」
我轉頭,年輕男子一勁裝,劍眉星目,眼神卻淬著寒氣。
老伯漲紅了臉:「俺不是那種人,阿湘大夫心善,俺們供著還嫌不夠,怎會害!」
男子不置可否,轉了轉手里的匕首。
「我護送你去。」
我終于來得及投去疑的眼神:「敢問閣下是?」
他彎了角,面容驟然放松了下來:「林鶴行,之前一直忙于軍中事務,未能好好謝姑娘救舍妹之恩。」
原來,他便是林婉口中的長兄。
林鶴行也是一片好心,我也沒拒絕。
老伯家幾乎是家徒四壁,那頭老黃牛食槽里的青草,卻一看就是新鮮的,甚至還有些豆子。
這家人對黃牛的重視,是眼可見的。
我深吸了口氣,突然有些張。
黃牛本來溫順地臥著,突然不安地鳴一聲,鼓鼓的肚皮也了幾下。
我眼尖看到它下的干草,慢慢有了濡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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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好,它要生了!」
「那可咋辦,村里就周阿栓家會接生,可他今天去鄰村吃酒了呀!」
老伯焦灼地踱來踱去,我當機立斷,請他去燒熱水給我凈了手。
然后一邊安母牛,一邊幫助它生產。
小牛胎位不正,眼看就要難產,我只得用手調整胎位。
等到母牛已經開始給小牛舐胎的時候,我才回過神來。
驚覺冷汗浸衫。
從前都是紙上談兵,今日我竟是真的幫助一個新生命,誕生于世上。
老伯千恩萬謝,著黃牛,抹了把眼淚。
林鶴行怔怔看著我,眼神有些復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