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會跟你走,江州這間醫館,才是我的家。」
蕭謹安急道:「阿湘!你明知道那只是權宜之計!
「我的是你,月瑤也被我送回裴家,我以后……我以后再也不會這樣......傷你。」
我笑出了聲。
原來,他也知道啊。
他的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可他還是這麼做了。
蕭謹安說,他不相信我死了,派人找了我整整兩個月。
后來輾轉找到當時的船夫,船夫告訴他,我被救了。
他以為我會去郴州,又趕到郴州,卻撲了個空。
聽說救我的船是去往江州,他便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趕來了。
到了江州便聽說,有個阿湘的大夫開了間醫館,阿湘大夫和善,只要是真的家中困難,就是湊不上藥錢,也愿意幫人看病。
蕭謹安篤定,這就是他的阿湘。
他的阿湘,向來都是這般心地善良。
所以即便是以假裝被休為代價,只要能幫到月瑤,也一口答應了。
我卻捕捉到了他話里的矛盾。
「所以前面的日子,你都沒有親自來找我,是被什麼絆住腳步了嗎?」
蕭謹安的臉有些不自然:「我恨不得上翅膀來尋你的下落,可是,可是月瑤,有孕了。」
09
見我沉默不語,他忙解釋:「阿湘,不是你想的那樣,孩子不是我的,我沒過!」
斜斜進來一道不屑的聲音:「我看你不得孩子是你的吧。」
林鶴行不知為何去又復返。
他抿:「不知為何,心中有些惴惴不安,我就回來了。」
蕭謹安的視線在我倆上來回打量:「阿湘,他是誰?」
林鶴行站到我邊,面不善地看著他:「你就是那個眼盲心瞎的負心漢?」
我嘆了口氣:「先進來吧。」
蕭謹安的臉并不好,醫者本心,我為他診了脈。
「你才過杖傷,就該好好在家休養,不要到奔波。」
蕭謹安目眨也不眨地盯著我:「阿湘,孩子是裴衍的,月瑤來京城前就有孕了,只是自己不知道。
「自己也很詫異,憂思過重,又有些惶恐,變得極依賴我,我實在走不開,所以——」
Advertisement
「夠了。」
我打斷了他。
我看著他:「蕭謹安,你知道我為什麼沒去郴州等你來接我嗎?
「因為你要假休妻,我卻是真的想離開你。」
五雷轟頂般,蕭謹安一臉難以置信:「怎麼會......」
可沒多久,他的眼神又灰暗了下來:「是我的錯,就算是做戲,也傷了你的心......」
我搖搖頭:「不止如此。
「而是你連自己都沒發現,你總是這樣,凡事先為月瑤姑娘考慮。
「裴衍不肯放手,你為了保護,可以休妻。
「有了孕離不開你,所以你就不親自來尋我的下落。
「你好像從來沒有想過,那個一次次被你舍棄的我,會不會難過。
「也許你不是想不到,你只是不夠我,所以可以順理章忽略我的,滿心滿眼,都是你的月瑤姑娘。」
我來江州時,春寒料峭。
我居此三月,夏蟬聲斷。
原來只需要一個季節。
就能讓那些讓我以為刻進骨的與恨,淡得察覺不見。
曾經讓我深夜想起哭枕衾的事,此時再提起來,我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。
我把開好的藥方遞給他。
「蕭公子請到別抓藥,這間醫館,從此不必來了。
「休妻書上你親手寫了。
「二心不同,難歸一意。」
「一別兩寬,勿復相見。」
我每念一個字,蕭謹安的臉就愈白一分。
念到最后,他的形搖搖墜。
我說:「謹安,我們早就結束了。」
10
夏天的天氣,變得像五歲孩的臉。
眼看天了下來,狂風大作,我心下暗道不好,怕是暴雨將至。
后院還晾曬了許多藥材,我正準備過去,卻看見林鶴行抱了滿懷的藥材。
他剛進門檻,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。
我一怔。
他怕我難堪,去了后院避著,把空間留給我和蕭謹安二人,又在落雨之前,及時幫我收了藥材。
「姓蕭的走了?」
林鶴行抿著,不知為何,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可憐的小狗。
看見我后的蕭謹安,突然又支棱起來,向我邀功。
「阿湘,我幫你把藥材收進來了,下著雨,估計不會有病人上門了,你先休息吧。」
我點點頭:「多謝,你帶傘沒有?」
Advertisement
按林鶴安以往的格,估計會沖進雨里,還要說什麼「大男人淋點雨怕什麼」之類的話。
或是向我借了傘,待到晴日,又了他跑來醫館的由頭。
可他眼珠一轉:
「這位蕭公子應該也沒帶傘吧,我沒關系,阿湘你把傘給他吧,我等雨小些再走。
「這位公子小臉白的,看著就虛,要是淋了雨,別生病訛上咱們醫館。」
貍奴著懶腰,繃直了尾尖,在林鶴行腳邊蹭來蹭去。
又毫不客氣對蕭謹安弓著背,哈了口氣。
惹得林鶴行眼角眉梢都掛上了笑意。
蕭謹安氣得冷冷地掃去一記眼刀。
我把傘遞給他。
「你該走了。」
蕭謹安走后,林鶴行對我的稱呼,又換回了阿湘姑娘。
「阿湘姑娘,他不值得。」
我看向他,恰好落進一雙溫又誠懇的眸中。
他一字一句道:「他不值得,阿湘姑娘你這麼好的子。」
我啞然失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