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長了,鱗片就會掀起來。
會很痛。
宋客看見我卷起來的鱗片,從冰箱拿出一塊凍,放在自己大上。
「冰敷?為什麼不用冰塊?」
「沒有,」宋客憨憨一笑,「要花錢買,不值。」
我打量四周。
墻壁上是只刷了一半的大白,床是鐵架子的,臺上沒有晾架,巾掛在繩子上。
很簡陋的布置,比我的小黑屋還要差一些。
但在小黑屋,我被鐵鏈子鎖著,大部分時間都只能用一種很憋屈的姿勢蜷在地上。
而在這里,這個人類愿意讓我坐到床上,哪怕這樣會弄他僅有的被褥。
「哦,你很窮。」我毫不在意,「但你以后不會再窮了,因為我……」
「不會讓你苦!」
一只皺皺的紅塑料袋塞進我的手心里。
宋客臉上有點紅:「打開,是寶貝,給你看。」
我很疑,但還是打開了。
紅塑料袋里裝著一個白塑料袋,白塑料袋里是一張疊好的報紙,拆開報紙,里面又是一個小布袋子,看著像手的。
打開布袋,里面是幾張紙幣。
「給你,給你買小魚吃,我會好好搬磚,給你買水床。」
他張開手臂比畫:「大大的,舒服的,涼涼的。」
下意識地警惕,這個人類在向我示好。
上一次向我示好的人類是蘇珩。
我信了,也對他好。
然后我被刀子劃開魚尾,砍去手臂,流河。
7
準確地說,從我出生到六歲之間,蘇珩都對我很好。
他很像一個正常的爸爸。
在我還是一只小人魚崽的時候,他會給我喂,心細到來回用手測溫度,確保不會燙到我。
后來我長大了一些,他會出很多的時間,專程陪我玩耍。
我年后,開始了,蘇珩會潛海底,把最好看的貝殼撿回來,一點一點串手鏈,戴在我的手腕上。
曾經的他待我是那樣好,以至于我看不他眼中的貪婪。
我真的,真的以為他是真心護我的。
就像大老虎照顧小老虎,老猴子維護小猴子,大狗滿心滿眼都是小狗一樣。
這讓我誤以為,自己也有了依靠。
看著我輕松說出口的那句你,蘇珩激得熱淚盈眶。
他歡呼雀躍,把我抱起來,說功了、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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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第二天,我被他綁上實驗室的手臺。
開膛破肚,骨筋,刀子一寸又一寸剜下來,刮走我麗的魚鱗,只剩禿禿的尾。
我疼得發抖,控制不住地慘。
求他不要這樣對我,我好疼,好疼。
空曠的實驗室里都是我的聲音,他也沒有停手。
后來我才知道,他對我好,是在用化我,期盼以此得到我的。
在遠古的傳說中,人魚的可以起死回生,甚至達到永生。
他的前同事陳權做到了,他也要做到。
但他不知道,可以起死回生,恨也可以。
在他對我下手的那刻,我只剩下恨,無盡的恨。
「小魚?」
宋客的話打斷我的回憶。
沒反應過來,他再次把我拎起來,抱在他的上坐著。
「凍弄涼了皮,鱗片坐著,是不是,舒服些?」
他認真地問我。
但相似的姿勢,依舊讓我應激般地回想到從前。
陳議員終結實驗后,蘇珩私下將我囚了起來。
他或是蘇銳,總喜歡把我抱起來,讓我坐在他們的大上。
用手指逗著我下,擺弄我的尾。
甚至還會玩味地掀開我下腹的魚鰭,用筆管我的排泄孔。
就像擺弄個玩似的擺弄我。
不會有人關心,我這只應該在水里的魚會不會被人類較高的溫灼得難。
「漂亮小魚?」宋客我,「我在問你,這樣,是不是更舒服?」
他扶著我,抱得更了一些。
舒服,被凍冰敷過的皮很涼爽,像水,適合我的溫。
但是他的大被凍紅了。
心里有一種很奇怪的覺。
我不懂這是什麼覺,只能問他:「你對我好,你又想得到什麼?」
宋客有點蒙:「得到?比如?」
我答:「人魚的。」
「哈哈哈,」宋客笑了,笑得很呆,「是什麼,可以換嗎?我對你好,你就給我?」
我:……
魚腦袋真是壞掉了,居然跟傻子談。
但我還是好奇:「你為什麼對我好?」
傻子抬頭看我,眼神特別真誠:
「小時候想養貓,不讓,現在撿到魚,特想養。」
8
我很生氣,真的。
人魚又不是寵,為什麼要這麼說我!
這簡直是侮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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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了忍沒忍住,抬手打了他一掌。
「我是什麼阿貓阿狗小玩嗎?隨便你養嗎?」
「唔,」傻子捂臉,可憐兮兮,「那怎麼辦,丟掉嗎?」
「讓漂亮的,笨笨的小魚,一個魚在外面,沒有吃的,被人抓走?」
他說得很真誠,兩只眼睛亮亮的,像小狗。
「……」我組織語言,「我要回家,去找我的爸媽,不用你養。」
傻子搖搖頭:「我不要,我撿的。」
頓了頓又說:「我陪你找,我可以養三條魚。」
我捂住臉,覺自己有點莫名其妙,跟傻子生什麼氣。
得換個說法。
比如:「你為什麼不怕人魚?像我這種……」
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。
上半人,下半魚,這麼特殊的種,怎麼有人不害怕。
昨天,如果蘇銳是白天來找我,說要帶我走,我真的會為了不嚇到別人,拒絕他的提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