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那雙毫無的,沒覺得有多丑陋。
我曾二十年不用雙行走,行將就木時,和秦江河的這雙也差不多。
甚至,比他這雙還要丑陋。
秦江河的除了干瘦萎,還有無數的傷疤。
刀傷,燒傷,針孔傷……
它們的主人曾用無數手段刺激這雙,都一無所獲。
秦江河曾經何等絕。
他死后,陳伯告訴我,秦江河一直試圖站起來,他用了很多方法,甚至邪門的偏方。
陳伯說:「先生一直很想站在你面前,想得魔了。」
陳伯說,秦江河是治治死的。
他試了太多藥。
秦江河不是蠢,分辨不出來真藥假藥,他只是太想站起來了。
他只是太想擁有,人的資格了。
所以,哪怕是假的,是有毒的,只要有一希,他都要試。
我說:「秦江河,睜眼看我。」
秦江河睜開眼的一瞬間,我跪在地上,低頭吻上了他的。
扣住他的腳踝,從下往上,虔誠的親吻。
我能覺到秦江河的僵,和瞬間消失的呼吸。
「別……」
「不要……」
「起來。」秦江河躬扣住我的肩膀,眼圈猩紅,「起來,蕭潤,起來!」
「別這樣……很臟!」
我住他的手腕,卻沒有停,固執的親吻。
明明沒有任何知覺,秦江河卻被我親得抖,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,反手捂住眼睛,聲音艱:「夠了,真的夠了。」
「蕭潤,沒用的,我沒覺……我他媽的沒覺啊!」
「會有的。」
我一寸一寸往上親,某一瞬間,秦江河僵住了。
3
下一秒,大手扣在我的后腦勺上,難以自持地摁了一下,又小心地扯住我的頭發,把我揪開,雙目猩紅:「你往哪兒親?!」
我了,盯著他笑:「有覺了嗎?」
秦江河結滾了一下。
明顯很有覺。
我視線下垂,溫聲說:「這不還有一條能用嗎?反正那兩條我也用不著,廢了就廢了。」
秦江河一手扣住我的臉,制止我再次埋頭。
一手死死扣著椅扶手,仿佛要把洶涌地碎、爛,絕不允許它得見天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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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發什麼瘋?!」
秦江河推開我,向后靠了靠,帶著沉沉的怒氣吼我:「滾出去。」
兇死了。
以前秦江河稍微只要表現出一點不悅,我的皮子都要一,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不要我了。
因此,他說什麼我都順著。
說什麼我都信。
信了他的貶低,信了他的辱罵,信了他的厭煩。
從沒想過不言茍笑的秦江河說了一輩子謊話。
把我放飛后,將自己鎖了起來。
秦江河死后的十六年里,我同了他痛苦而絕的。
讓現在的我,有恃無恐。
秦江河不會不要我的,他舍不得。
他會一直看著我,直到他死。
況且,秦江河那條生機的還樂呵呵地跟我打招呼呢。
我手賤彈了一下。
「我出去了你怎麼辦?」
秦江河呼吸一窒。
我湊近他,刻意勾引:「秦江河,我幫你吧……」
秦江河擒住我越湊越近的臉,目沉冷,語氣平和:「蕭潤,不要戲弄我。」
「不是戲弄你,是喜歡你。」我乖順地任他著,直視他,「秦江河,我沒親過別人。除了你,我誰都不想親,誰都不想幫。」
秦江河的瞳孔驟然。
而后,突然松開我的臉,扣在椅上的手抖起來,他別開臉,縱著椅往后退了一點,跑了。
4
陳伯請假了三天,結果第二天一早就被秦江河一通電話「急召回宮」。
秦江河在書房對著陳伯撒了一頓瘋,又把他轟出來:「你去把那小兔崽子趕出國,他都快翻天了!」
陳伯出來之后問我:「你把先生怎麼了?」
我說:「沒怎麼,就表達了一下我對他的喜之。」
順便親了幾口。
陳伯嘆了口氣,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:「好久沒見先生這麼活潑了。」
沒關系,有我在,秦江河還能更活潑。
我和秦江河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。
其實是秦江河單方面跟我吵,不過他的那些難聽話,我上輩子已經聽過一遍了,攻擊力大減。
常常是他高貴冷艷地諷刺我半天,我一個親吻就給他干噤聲了。
笑著說:「我看你罵得干,給你潤潤。」
秦江河沒,跑都跑不及。往往被親得面紅耳赤,落荒而逃。
多來幾次,秦江河就學乖了,干脆不跟我吵了,開始跟我單方面冷戰,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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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里開畢業晚宴那天,大學同學約我去踢足球。
我想了想,把秦江河給劫走了。
跟他說:「秦江河,咱們去踢足球吧,陳伯說你以前踢足球還進過校隊呢。」
秦江河沉默了半晌,問:「蕭潤,你能干點兒人事兒嗎?」
我嘿嘿一笑,不顧秦江河的反對,推著他去踢球。
把他往球框前面一擺,讓他給我當守門員。
秦江河的臉都快黑鍋底了。
對面一個球都沒進,誰都不敢往秦江河上踢,指著我破口大罵。
我冷笑一聲:「有本事你們也去請一個坐椅的。」
對面不說話了,他們沒那個本事。
贏了之后,我帶著一熱汗跑到秦江河面前,笑著夸他:「守得真好,下次還讓你給我守門。」
說著開服去腦袋上的汗,出了一截腰,球場旁邊傳來學生激地聲音:「快看快看,他好白!還有人魚線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