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我想通了,就像蘇格拉底的麥穗。錯過你,往前走,前面不見得有更好的。
「你對我一往深,我知足了。小冉,你的還是我,對嗎?」
走到圖書館門口。
有人扭著頭看熱鬧。
我停住腳,很認真地問他:「究竟誰給你的自信?」
他噎住了。
惱火得紅了臉,把花摔在地上。
「跟你往也很累的好吧,就你最別扭。
「大概因為原生家庭太糟糕!」
他揚長而去。
蒼老的保潔員喊住我,面為難:「同學,你看,剛掃過的地,巡查的人馬上就到……」
細碎的花瓣散落得到都是。
在下過雨的石板地上,掃不起來。
我彎下腰,在行人匆匆來去的腳步間隙,把花瓣一片片拈起來。
顧子易的話言猶在耳。
原生家庭太糟糕……
我也曾有無憂無慮的、鄉下的年啊。
母親用蘆葦稈給我做笛子,買的子給我過兒節。
后來,小面包車把帶去了醫院。
我坐在村口大石上等了又等。
等回來的,就只有一個小小的骨灰盒……
爸爸第一次帶吳珍回家那天,找朋友借了一臺相機。
兩人流抱著我,拍了許多照片。
照片還沒洗出來,吳珍就懷孕了。
私底下,跟爸爸說:「蘇冉這孩子,心眼太多了。以后不會孝順我們的。」
爸爸保持了沉默。
從那一天起,我就像個孤兒似的活在世上。
雨又下起來了。
保潔員扶一把草帽,嘆氣道:「算了,同學,你進去吧,我慢慢撿。」
一柄傘忽然罩在頭頂。
是陳嘉。
他將傘塞進我手心,低下頭,拈那些細小花瓣。
三個人一心一意地在圖書館門前撿著花瓣。
巡查的老師走過來,滿臉疑。
問明況,一揮手,道:「別撿了。誰扔的找誰。」
我直腰,愉快地報上顧子易的學號。
然后,拉著陳嘉去食堂,請他吃熱騰騰的桂林米。
窗口前,我叮囑道:「阿姨,不要辣椒油,放小米辣。」
阿姨笑了:「我記得你!」
米線出鍋,陳嘉乖乖端走自己那碗。
他吃了一口,愉快地道:「比放辣椒油好吃!你怎麼這麼聰明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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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得意地笑。
對坐著嗦,一切煩惱都消失了。
果然吃飯才是人生大事。
09
顧子易了分。
他沖來圖書館二樓,找我算賬。
陳嘉又在幫我放書。
顧子易冷笑:「同學,你爸媽知道你在外面專門撿別人的二手嗎?」
陳嘉把手上那本書翹起的封面平,放回架子,方才看著他,道:「請你自重。」
顧子易笑得輕佻:「怕人說?你別撿呀!」
陳嘉出手極快,拳頭打在臉的正中。
辦公室里,顧子易捂著臉不放,夸張地呼痛。
珊珊強行搬開他的手,「嘖」了一聲:「快打車去醫院,遲一點就消腫了。」
顧子易仍嚷嚷著。
他說:「等我大哥來了,校領導把你們通通開除。」
他哥哥趕過來,著陳嘉,愣了一下。
轉便朝弟弟拍一掌,不過下手很輕:「別給家里惹麻煩。這些年被爸爸打得還不夠嗎?」
顧子易更委屈了。
但無可奈何。
后來,從珊珊那里才知道,顧子易的媽媽是續弦,父母不好,他從小不得爸爸重視。
倒是現在已了副教授的大哥,一向對他還好。
我覺得他也可憐的。
可憐又可恨。
田甜得知這件事,夸贊陳嘉人品不錯,還打趣道:「這門親事,我同意了。」
我翻看《概率論》課本,沒說話。
課本里夾著一張「罰單」,單子背面是鉛筆畫的小人。
寥寥幾筆,卻很傳神。
小人踮著腳,舉著書,努力放回書架最高一層。
這張單子是我親手開的,又在陳嘉常選的座位旁撿到。
那天,他匆匆跑回來,紅著臉問我有沒有撿到什麼東西。
我背著手,搖了搖頭。
不是不心的。
可顧子易大哥看向陳嘉的眼神,已經讓我明白,我和他,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我不能爬出一個坑,再跳進下一個。
10
三月末,暖氣停了。
圖書館空氣清冷,像浸在水中。
陳嘉站在小推車旁,忽然問:「蘇冉,你的心愿是什麼?」
我看著手里正待放回架子上的一本《喜寶》。
心中微微一。
我說:「我想要很多錢。」
陳嘉怔了怔。
我接著道:「在冬天到來時,不用躺在床上發愁沒有冬穿。
「有一間自己的房間,在落地書架上擺滿喜歡的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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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是圖書館這種爛爛的,而是新的,完全屬于我的,可以在上面做筆記。
「最重要的是,我不想靠任何人,想自己賺。」
陳嘉定定地著我,然后輕輕笑了。
他說:「這樣啊。
「那你要不要來跟我一起實習?算法工程師崗位,現在正缺人。
「工資是一天四百塊。
「以后拿到正式 offer,薪資也相當可觀。」
我可聽不得這個,當即要去寫簡歷。
他卻說不急,拿了張 A4 紙,拉著我到窗臺邊。
新綠的葉子在風中閃爍。
陳嘉在紙上邊寫邊說。
這個崗位需要兩方面知識,一是機學習,一是代碼能力。
他著我:「機學習你比我還擅長,畢竟是數理統計專業。」
「可是,代碼能力……」
我有些喪氣,「我只會 R,和一點 Python。跟你不能比。」
他笑了:「沒關系。你自學一下數據結構和算法,然后練習用 Python 手寫代碼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