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:
「做戲要做足。」
可惜,僅僅六年后,我爸也去世了。
我又了一個人。
我以為過去的風波早已離我遠去,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平靜地活著,直到死去。
可是,穆驍出現了。
06
穆驍帶著一本破碎的日記本出現在我面前。
他掏出來那本日記本的時候,我腦子里一下子炸了。
我認識那本日記,正是我當年的日記。
那些年,我靠記日記保持著清醒。
那本日記被我藏在墻里,走的時候也沒顧上帶走。
穆驍說,老家的墻塌了,他才發現了這本日記本。
這一本日記,完全可以證明我當年是裝瘋。
他說:
「媽,要麼,你同意我搬來跟你一起生活,并且你要跟我恢復母子關系。等你死后,我會繼承你的財產,包括這房子。」
「要麼,我把這本日記給警察,我不能把你送進監獄,作為害者家屬,我還可以對你提起民事賠償,你一樣要給我錢。」
「你覺得,我應該怎麼做?」
穆驍盯著我,就像黃鼠狼盯著唾手可得的獵。
他的眼神,跟當年的穆三河一模一樣。
惡毒,又讓人惡心。
我抖著手,給他倒了一杯茶。
他玩味地端著茶杯:
「媽,這杯茶里,下毒了嗎?」
我渾抖。
他接著說:
「媽,其實當年你殺死我爸他們,我一點兒都不恨你,相反,我很理解你。」
「我爸那種人販子,就是該死的。這麼多年,有好多次警察來找他,調查各種案件。」
「如果你沒有殺死他,他一定會被判刑的。」
「有個殺犯父親,多影響我的前途啊。」
「你說對不對?」
「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因為我爸他們的死恨你,我激你還來不及呢!」
我問他:
「那你就不怕有個殺犯的媽媽,也會影響你的前途嗎?」
穆驍笑了,笑得花枝,他看我的眼神仿佛看一個傻子:
「媽,你跟我爸的況不一樣啊。」
「我爸活著,就是個累贅。明明賣了那麼多孩兒,卻一分錢都沒攢下,真是個沒用的東西!」
「但是你不一樣啊。」
「就算你是殺犯,我依舊能從你那里挖錢。」
「虛無縹緲的前途哪有眼前的錢來得實惠,你說是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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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恐懼地看著他,他對我的表十分滿意:
「媽,只要你好好配合我,我怎麼舍得送你去坐牢呢?」
「以后,我們母子兩個好好生活,把以前的事都忘掉,你說好不好?」
「有了你這套房子,我也能在城里站穩腳跟了。」
「我也能娶個城里的姑娘,不過城里的人要的太多了,一點兒不像我們村里,萬八千就能買一個漂亮的。」
看著他的一張一合,我終于明白了。
原來,我始終不曾逃離那座大山,哪怕我已經被解救了十年。
原來,從我被拐的那一刻起,我就注定不能逃離。
那座大山啊,只要進去了,就再也走不出來了。
我麻木地點點頭,答應了穆驍的提議。
然后,趁他不注意,我抄起一把水果刀,穩穩地進了他的心臟。
從他的里飆出來,噴到我的臉上,一片溫熱黏膩。
但我一點兒都不覺得害怕,只覺得快意無限。
我想,我終于跟那座大山切斷了所有的聯系。
穆驍瞪著眼睛倒了下去,滿臉驚恐,死不瞑目。
我像不解氣一般,一腳一腳踢著他的尸,直到我的腳腫脹不堪才肯停下來。
我出門買了一卷塑料,費盡力氣把穆驍包在里面,又仔仔細細地理掉現場的跡,把家里打掃得干干凈凈,才肯停下來休息。
這個作,曾經在我的腦海中預演過很多次,只是那時候預演的對象是穆三河。
可惜,穆三河防備得。
直到我被解救,都沒能到過他家那把水果刀。
哪怕我裝瘋賣傻。
不過還好,總算有用武之地了。
以上,就是我殺害穆三河母子,穆琪還有穆驍的全過程。
供述結束之后,久久都沒有聲音響起。
我也累了,站在被告席上著氣。
因為口供改變,還涉及了其他舊案,我被帶回看守所,重新核實案。
07
我再次進了審訊室。
坐在我對面的依舊是那兩個警察。
這次,我沒有被打上手銬,面前還放了一杯茶水,比以往舒服一些。
年長一些的警察看了我很久,才幽幽開口:
「殺死一個人和殺死四個人,量刑完全不同的。」
我淡淡地說:
「我知道啊。」
他接著說:
「你做這一切,包括提前錄制視頻在網上發布,本不是為了減刑,只是為了引起關注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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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苦笑著點了點頭:
「不好意思,給你們增加工作量了。」
「如你所說,我錄制好視頻提前設定發布,確實不是為了減刑。」
「我只是想博人眼球而已,我這輩子,已經沒什麼指了。」
「我希能引起大家的關注,希能推打拐工作,完善拐立法。」
「希大家能知道,拐賣對害者來說,是一輩子的傷害,不是被解救了就結束痛苦了。」
「那座大山啊,只要走進去了,一輩子都走不出來。」
他說:
「庭審當天,有很多記者,現在外面已經全是關于你的報道,人們的關注度非常高,你的目的達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