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菜的生意本來就不好做。
他的生意很快就做不下去了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兩人搬離了小鎮。
反正,我再沒有見過兩人。
老徐在的時候,我管趙曉南喊阿姨。
趙曉南離婚后,我就認做了干媽。
四十多了,一個孩子都沒生,二婚的老公也沒了。
我打算給養老。
趙曉南理直氣壯:「你不給我養老,誰給我養老?」
「攤上你個傻缺孩子,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。」
轉頭,又要我給考個清華北大,揚眉吐氣。
我耐心地跟解釋,清華北大不是那麼好考的。
我努努力,沖一下雙一流。
還有些鄙夷:「沒志向。」
高中一學期,學費兩千七。
趙曉南每個月還要給我八百塊的生活費。
每次給錢的時候,都一臉疼。
我說,拿兩百。
又擰著眉頭,不肯。
「你都欠我十幾萬了。」
「還差這幾百塊。」
說著,又覺得自己虧得慌,看著手上的銀鐲子:「等你工作了,得給我換個金的。」
「我要實心的,空心的不好。」
兩個沒有緣關系的人,就這樣了彼此最親近的人。
從畏懼,到崇拜
從嫌棄,到憐。
我是真心佩服趙曉南。
在農村,離婚是件大事。
尤其是這個年齡,離婚肯定要被別人嚼舌子。
離了兩次不說,還幫欠錢的前夫養大了兒。
每天還樂呵的。
魯迅筆下真正的勇士,大概就是這樣了。
可這樣的勇士,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,也有倒下的一天。
11
趙曉南確診子宮癌的時候,我在學校上課。
趙曉南瞞了我兩個月。
我心,沒看出來。
鄰居大嬸跟我說,趙曉南生病了不愿意做化療,想把錢省下來供我讀大學。
我才知道病得很嚴重。
我和大嬸拉著趙曉南去省會的醫院,辦理了住手續。
那是我第一次忤逆。
也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。
我們吵得很兇。
都穿上病號服了,還不愿意治療。
「花那麼多錢,又不一定能好。」
我就坐病床邊上,跟耗。
不治療,我就不回學校上課。
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夾在胳肢窩底下,不敢吭聲的小姑娘了。
犟不過我,只能妥協。
鄰居大嬸跟好,收過不的,主留在醫院照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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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一中上課,放假再去省會看。
臨走的時候,我還把班主任的電話號碼給了鄰居大嬸。
「要是不配合醫生治療,你就打電話給我。」
再次看到趙曉南時,已經經歷過一波化療了。
頭發剃了頭,看起來更像男人了。
我給在網上買了頂假發。
對外貌倒不是很在意,就是有點怕我。
我問醫生,都做了那些項目,況怎麼樣。
就在被子里不吭聲。
大嬸說,怕我嫌治病花的錢多。
我都被整無語了。
那是自己的錢啊。
不幸中的萬幸,趙曉南的病發現得早。
錢花了不,但花得很值。
12
趙曉南出院后,殺豬的生意就做不得了。
一來,的需要休養。
二來,開始抵殺豬這件事。
生病后,變得有點迷信,開始講究積德行善那一套。
想給自己積點德,也想給我積點福報。
趙曉南閑在家里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主要是我把生活費到了四百五,這讓很難。
四百五只夠勉強填飽肚子。
我平時在學校里,撿一些礦泉水跟易拉罐瓶賣錢。
本來想撿紙殼子的。
但紙殼子占地方不說,價格也不高。
不如撿瓶子來得實在。
每次攢到一定數量,我就悄悄賣給洗機房的阿姨。
同宿舍的生知道我媽生病,都沒說什麼。
有的還主給我那些垃圾瓶瓶罐罐騰地方。
室友都好。
不過,我只敢撿自己班上的。
外面垃圾桶里的,保安大叔不讓撿。
我們班的垃圾桶一般是在晨讀時候理。
有一夜,值日生做完衛生,關了燈。
我照例潛進教室撿我的瓶子。
我打著小手電筒,開的最弱的那檔。
每撿到一個瓶子,就小聲報一個數。
1、2、3、4、5……
垃圾桶里的瓶子都撿完了。
我發現教室中間倒數第二排桌子底下,有個空瓶子。
下意識地就裝進了自己的包里。
一抬頭,燈亮了。
「許念念,你啥呢?」
副班長江讓站在我背后,低頭朝我包里看。
我的臉一下子就燒紅了,第一反應開始辯解:「我沒東西,這瓶子是別人不要的。」
沒想到站起來太用力,撞到了課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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額頭撞出了大包,人一屁墩彈回了地上。
江讓出手,把我拉起來。
我立馬把包打開給他看:「喏,都是空瓶子。」
「你撿這些,賣錢?」江讓不確定地問。
「嗯。」
這下子,換江讓臉紅了。
「不好意思,誤會你了。」
江讓一邊道歉,一邊跑到自己座位。
三下兩除二,把他同桌的飲料喝剩的半瓶礦泉水咕嚕咕嚕倒進里。
「給你。」
我接過新鮮的空瓶:「這樣做,是不是不太好?」
「沒事,我同桌知道了,也會激我幫他樂于助人的。」
我撿完瓶子,隔壁班還沒關燈。
江讓讓我站外面別。
他一進一出。
隔壁班的瓶子也全是我的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