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從那天起,我就多了好多好多瓶子。
我們那一層樓的教室,所有的空瓶子都被我和江讓承包了。
我瓶子也不用攢了,晚上直接送到洗機房去。
一次大概能換八到十塊。
我拿了錢,想跟江讓五五分。
他不要:「我是副班長,照顧同學是應該的。」
「再說了,我們是一個鎮上的。」
「客氣個啥。」
我只好每個星期請他喝瓶飲料。
既能謝他的幫忙,還能賺一個空瓶子。
大家都開心。
高三那年,趙曉南恢復的也差不多了。
在鎮上的超市找了個收銀的工作。
說起來,還要謝江讓。
趙曉南長得兇。
一般老板找收銀員都愿意招年輕、有親和力的。
但超市老板裴叔叔,是江讓的二舅。
江讓之前在他面前提過幾。
說我媽是個大好人,養了個沒有緣的兒,還供我讀書。
面試的時候,裴叔叔激地握著趙曉南的右手。
「趙曉南同志,有您加,是我們超市的榮幸。」
裴叔叔是軍人退伍,說話做事都比較正派。
趙曉南到前所未有的尊重,工作也越發上心。
就是那樣一個人。
就像一面鏡子。
你好,看到的,就是好的。
你不好,看到的,就是不好的。
喜歡的人是真地喜歡。
怕的人也是真怕。
趙曉南找到工作后,班主任也找我聊了會天。
他幫我申請了獎學金,讓我不要再撿瓶子了。
「我不是反對你撿瓶子,也沒有瞧不起你這種行為。」
「相反,我很欣賞你在這種年紀,敢于放下所謂的面子,賺錢為家里分憂。」
「但高三,還是要專心學習。」
那天晚上,我沒有撿瓶子。
江讓也沒有撿瓶子。
我們默契地站在走廊上,看著值日生打掃完教室,熄燈關門。
四下寂靜。
我們了遼遠的星空,相視一笑。
青春,大概就是,希扎在每一個人的心里。
14
高三是一個月放一天假。
做不完的題,考不完的試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忐忑和自己的期待。
我和江讓,也是一樣。
他的理想大學和我的理想大學,在一個城市。
都不太好考。
我們要發揮最佳狀態,才能博一把。
寒假,學校讓高三的學生集補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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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一直在學校待到小年前一天才回家。
中間,裴叔叔開車,帶趙曉南過來,給我們送東西。
零食、水果、羽絨服。
江讓只收了零食跟水果,死活不要那件羽絨服。
他抗凍,不怕冷。
趙曉南不信,一會他的臉。一會他的手。
「哪有孩子不怕冷的?」
趙曉南一邊嘀咕,一邊把羽絨服往江讓上套。
給江讓都整的不知道該說啥了。
裴叔叔把羽絨服從江讓上取下來,一只手搭在趙曉南的肩頭。
「曉南,算了,這孩子確實不怕冷。」
兩個人從校門口離開后,江讓沖我眨眼睛。
「你覺不覺得,你媽跟我舅舅……」
「我早發現了。」
趙曉南之前都不屑于打扮自己。
現在都知道抹水跟防曬霜了。
以前說話,嗓門大的,方圓百米都聽得到。
現在聲細語的,就差夾子了。
裴叔叔也是。
大冬天的,羽絨服里面穿襯,打領帶。
孔雀開屏。
還專門過來給江讓送東西。
江讓一米八幾的大高個。
他給人挑了件 M 碼的羽絨服。
都不用穿上,一眼袖子短半截。
不怪江讓不領。
不過,大人的事,他們自己決定就好。
我們小孩,有的是題要做。
15
時飛逝。
一眨眼,學校的樹梢上又有了蟬鳴。
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,結束了它的使命,被人從黑板上除。
夜里,趙曉南督促我把考試要用的文檢查了一遍又一遍。
「0.5mm 的黑簽字筆、2B 鉛筆、橡皮、圓規、三角板、自鉛筆……」
我數了一遍又一遍,趙曉南還是不放心。
又照著百度數了一遍。
「不對啊,這還有什麼英語作文專用筆。」
要不是趙曉南,我都不知道還有這種東西。
「媽,這個黑簽字筆就是用來寫作文的。」
「您就放心吧。」
裴叔叔看趙曉南那麼張,也裝模做樣地替江讓檢查了一翻。
江讓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。
第二天,兩人一個穿著紅旗袍,一個穿著紅的中山服。
考場外面一站,跟迎賓的新人似的。
我都想給他們倆隨個份子錢。
高考結束,我覺發揮的還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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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讓走出考場地時候也是笑著的。
后來出分了,果然對得起我們熬夜刷的那些題。
錄取結果出來后,趙曉南給我辦了場升學宴。
趙曉南對來的客人說,這輩子沒啥出息。
稀里糊涂、窩窩囊囊的,日子就過去了。
撿了個兒,倒是出息了。
別人打趣我:「上大學了別忘了你媽。」
「工作賺錢了,把手上那個破銀鐲子換了,給買個金的。」
「天天念叨呢。」
我說:「那必須的。」
趙曉南又小聲跟我說:「我覺得這個銀的戴著也好的,不換了。」
「金鐲子太貴了。」
就在大家吃吃喝喝,氣氛熱鬧又融洽時,門口來了位不速之客。
16
我那消失七年的爸,報警都找不到人影。
我年了,考上好大學了。
他就出現了。
穿的比乞丐強不了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