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紋在奢侈品店定制了一條項鏈。
柜姐以為是送我的,親切地把我讓進店里:
「陳先生特意囑咐我們,他和人相識于五月,設計要現『五』的元素。」
「陳太太好福氣,來我們店里的顧客那麼多,很有對妻子這麼用心的。」
人人都說,向淮詩年紀輕輕釣到金婿,好有本事。
卻沒人知道,我也曾為陳紋失去一切。
更沒人知道,我和他相識于九月。
那條項鏈,是他買來送給人的。
01
柜臺上,致絕倫的項鏈閃爍著星辰般的芒。
輕寶石上「May」字樣的暗紋,如遠山朝,冰涼徹骨。
我想起陳紋今年送我的生日禮,馬仕 Birkin 鱷魚皮,又貴又難配貨。
大概不想我們整日冷戰,助理給我時,說陳總好不容易才托人買到的。
當時我只是笑笑,沒告訴他,同樣的包,陳紋已經送了我兩個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他寧愿花更多的錢,也不愿再花一點心思逗我開心。
仔細想想,好像是從詹晴出現開始。
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我們第一次在外過夜的晚上。
陳紋哄著我,化伊甸園的毒蛇。
我們糾纏彼此,徹夜不眠。
晨熹微時,他像小貓一樣在我的頸側,說:「淮詩,如果有天我辜負了你,一定不得好死。」
我抵著他的額頭笑:「那拜托你,一定不要辜負我啊!」
如今一語讖,年夫妻走到陌路。
我倒想問問陳紋,曾經的話,還算不算數。
02
我把項鏈放回絨布墊,想了想,還是告訴柜員陳紋自己會來取。
畢竟,這是我能想到最面的說辭了。
走出商場,差不多到和他約定的時間。
工作人員再三確認我們破裂,絕無挽回的可能,才不不愿把登記表拿出來。
西裝革履的陳紋坐在我旁邊,面容俊朗,低頭握筆時,形仍舊拔,只是寫到最后,幾次抬手都沒有下筆。
他嘆口氣:「淮詩,你太要強,如果你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我們沒必要走到離婚這步。」
我筆下沒停,在落款瀟灑簽上自己的名字,笑得有些嘲諷:「不離你的小人怎麼辦?沒記錯的話,是明年的預產期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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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鄭重:「我會把藏得很好,不會讓你見到。」
時至今日,他說出再荒唐的話我也不會驚訝了,只覺得很好笑。
「可我藏不住,你不是經常說我頭腦愚笨又心狹隘麼?應當知道我做不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。」
陳紋抿著沒說話,直到工作人員催促,才慢吞吞地簽字。
一個月前我們就來過一趟,所以沒有冷靜期,手續很快就辦完了。
說來也怪,陳紋和我已經半年沒有給過彼此好臉了,這段時間里我們吵、鬧,連婚紗照都剪得稀碎。離婚之后,反而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了。
離民政局不遠的一家粵菜館,陳紋替我拉開椅子。
菜上齊,老火燉了很久的花旗參湯,他只嘗了兩口便說:「沒你做的好喝。」
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,「哦」了一聲道:「配方陳姐也知道。」
他笑了,有點自嘲:「那不一樣,和你做的還是不一樣。」
我不明白,有什麼不一樣的呢?
我最常給他煲湯的那年,廚房里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砂鍋,我總要在一旁看著,防止湯撲出來。
那時候我們用的還是很老的煤氣灶,冬天太冷,我不愿開窗,陳紋怕我一氧化碳中毒,總是隔二十分鐘出來看看我是不是關了窗。
后來他帶我吃過大大小小的餐館,昂貴的湯也喝過不。
有時我會想,一塊豆腐兩塊錢,加幾顆菜就能煮一鍋湯,好喝的湯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嗎?
不,需要很多很。
可后來,我漸漸不進廚房了。
一是因為家里請了阿姨。
二是,我再也找不到陳紋的理由了。
03
事還要從兩年前說起。
他和詹晴參加同一檔節目,一個是導師,一個是學員。
一開始我們打電話時,陳紋總是和我吐槽:「淮詩,我沒見過這麼蠢的笨蛋,和弦都不知道是什麼,也敢說自己是音樂人。」
他說作的曲子俗不可耐,寫的歌詞無病。
每期節目,詹晴都要為此大哭。
我勸陳紋不要對太嚴苛,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那樣,有老天爺賞飯吃。
陳紋嘟囔著說他盡量,之后也真的擔起導師的責任,把簽進公司。
他一邊嫌棄笨,一邊教唱歌作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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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我們難得閑下來一起看電影,他也會被詹晴突如其來的靈走。
那時的我沒有意識到,一個男人的走神,就是他游離的開始。
幾天后,陳紋出差,詹晴發了條態:【散步,像短暫的私奔。】
配圖里兩只手握,左上角出半個表盤,看紋路很像我送給陳紋那只。
我截圖發過去,他沒有回復。
幾天后才告訴我,手表丟了,詹晴違約,也已經罰過了。
我聽著他一環扣一環地編造蹩腳的謊言,心想十年彈指一揮,我們的,也許要走到頭了。
04
店里還在播放陳奕迅的《富士山下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