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08
當天晚上,陸嶼陪我殺到 Moon Sip,一通砸。
那是陳紋早些年駐唱的酒吧,角落背景墻上,還有他向我求婚的照片。后來老板欠債賣房,陳紋就把這里買下來送給了我。
前兩年疫生意不好做,大多數商家都關門跑路,后來隔壁開發了一條新的商業街,來這里的人就更了。
我也曾想過關掉做些別的生意,但陳紋說:「我想保留我們好的回憶。」
于是 Moon Sip 月月開著,月月赤字。
而陳紋,也再沒有來過這里。
其實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到。
如同盲人復明后第一件事就是丟掉拐杖,那時的生活,他不愿再去回憶。
但我也并未想到,我將來會同這間酒吧一樣,作為舊時的符號,永遠定格在那段窘迫不堪記憶里。
最后一榔頭,我打算敲在掛照片那面墻上。
陸嶼攔住我:「別,祖宗,那是承重墻。」
我只好放下行兇武,把照片扯下來撕爛,再環視四周,發現還有許多能砸的沒砸,只是力已經告罄。
偏偏我這個人喜歡有始有終,從哪里開始,必然從哪里結束。
陸嶼低頭,汗珠從鼻尖滾下來,擼起的襯袖子下,是脈賁張的青筋。
他了然地看著我:「歇會兒吧,我找個施工隊。」
09
酒吧不遠有個 spa 會所,日式風格的裝修,淋浴和泡池男分開,中間有休閑區可以吃東西聊天,我和陸嶼灰頭土臉,打算洗個澡再走。
等我穿好浴出來,他已經等候多時。
沒吹頭發,劉海放下來,細碎的發上掛著水珠,看上去有些乖巧,但從左耳上的銀骨釘,又能約窺見幾分當年的狂放不羈。
一開口,又是打趣:「早知道你們孩子洗澡要這麼久,我就在里面多泡會兒了。」
我拿了瓶酸在他對面坐下:「誰你孤家寡人一個,都沒談過,不知道也正常。」
陸嶼急了:「我千里迢迢來安你,就是為了聽你說這些扎心的話嗎?」
我趕道歉:「我的意思是,我可以幫你介紹。你喜歡什麼樣的?」
陸嶼冷嗤一聲,忽然想到什麼,從桌子那邊探過來,與我鼻尖對鼻尖:「我喜歡有韻味那種,比如……剛離婚的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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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:「……」
我差點被酸嗆死,愣了下才豎起拇指:「有品。」
見我沒正面回答,陸嶼白我一眼又坐回去。
但不知是不是我們的到來添了人氣,一直很安靜的店里忽然開始放歌。
陸嶼聽了兩秒,沒話找話:「還好聽的。」
我托著腮喝酸,補充道:「還行吧!陳紋寫給那個人的。」
這次到陸嶼被水嗆了,輕咳后他斂起神:「乍一聽還行,仔細聽高音不上去,低音下不來,著嗓子唱,我得掐著人中聽。」
有時候我討厭陳紋的,他把我們的經歷寫歌詞,給破壞我們的人演唱,偏偏這首歌還歡迎,時不時跳出來給我一刀。
但聽陸嶼這麼說,我撲哧就樂了:「我也覺得,陳紋眼真差。」
陸嶼食指撥弄著耳邊的碎發,笑容漾著氣:「淮詩,你想不想膈應他們一回?」
我問怎麼膈應,陸嶼掏出手機,一把摟過我,打開自拍:「給爺笑一個。」
我心不佳,抬杠:「不笑,長皺紋。」
他也不惱,和我臉臉,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:「那爺給你笑一個。」
我看著他臉上傻狗似的笑容,也忍不住勾起角,比了個耶。
10
陳紋晚上才看到陸嶼發的朋友圈。
原本是為他接風組的局,主人公卻沒來。
幾個一起玩樂隊的老朋友湊在一起喝悶酒,其中一個拉兩下手機,「臥槽」一聲:「淮詩牛啊!找到第二春了。」
立馬有人湊過來:「陸嶼?不可能吧。」
「敢不來見我們,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!」
「瞎說什麼呢,沒準是倆人演戲,故意刺激陳紋呢!」
「也該讓蚊子急一急了。」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一點不顧陳紋的臉越來越黑。
本來大家就是朋友,不是下屬和陳總,說話沒遮沒攔慣了,誰都沒真黑臉過。
再者,向淮詩對陳紋的好,他們都看在眼里。
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一樣,放棄大城市前途明的工作,只南下支持陳紋搞音樂。
那幾年包攬了所有家務,從未讓陳紋沾過手,后來天寒地凍還跑場推薦他們的原創樂隊,干了好幾年經紀人的活。
他們私下也都勸陳紋早點和外面的狐貍斷了,可那時的他早在名利場里迷了眼,自信又自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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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玩又怎樣,你問淮詩敢跟我離婚嗎?
「我,又靠著我,不可能離開我的。」
現在他還是一樣的態度。
斜睨了眼屏幕,出一支煙,向淮詩不管他,最近他得有點多。
「也不看看自己幾歲了,還玩這種小生的把戲。
「陸嶼也是瘋,還跟一起演。」
他怎麼也不能相信,那麼他的向淮詩,上午離婚,下午就能和別人在一起。
那個人還是他關系不錯的兄弟,這不扯淡麼!
但許是今晚酒喝多了,他點煙的手有些抖。
兩次沒點著后,索把煙扔進垃圾桶:「你們聊,我有點兒事。」
11
陳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間酒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