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聽見靜到不可思議,隨后一抹笑意從疲乏的雙眼中一點點出來,但看到我神冷漠,又開始小心翼翼打牌。
他說我們的出租屋一到回南天就發霉,說他吃過最好吃的腸是八塊錢一份兩個人分的那種,說以前我在臺下看他表演時眼睛總是亮晶晶的,最后他抓著頭發哽咽:「淮詩,我不明白……一開始我是打算給你幸福的,我發過誓的,可是……我后來為什麼會那麼對你?」
其實這個問題我一開始也想不明白,可后來我逐漸懂了,人一旦得到了朝思暮想的東西,就會忘記當初踮著腳趴在窗外看它的覺。哪怕再喜歡,新鮮一過去,白月都會變飯粘子。
因而我格外反陳紋提起以前,因為那只會讓我聯想到惡心和失敗。
可陳紋毫不覺,他還在問:「淮詩,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?」
我深吸口氣:「今天讓你進來,不是為了和你敘舊,也不是為了聽你懺悔,而是想停止你的鬧劇。我知道你相信浪子回頭金不換,但對我來說,這十年的傷害就像板上釘釘,不是你把釘子拔走,痛苦就不存在了。我沒辦法裝作若無其事,和你追憶逝水年華,所以如果你真的愧疚,就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。」
陳紋愣了很久,看著墻上的吊鐘,眼淚啪嗒掉下來。
我沒有理會,只告訴張姐,等他酒醒了就送客。
21
陳紋從來不知道,看著一個人離去的背影這麼心酸。
他等著回頭,知道不會回頭,卻又忍不住期待回頭。
過去兩年,淮詩就是在這樣的期待失中反復掙扎的嗎?
那可真難熬啊!
淮詩走后,他一個人在客廳坐了一夜,最后掉眼淚,搭上回深圳的飛機。
如果這就是淮詩想要的,那他愿意給,也必須給。
22
一晃過了小半年,陸嶼再約我吃飯的時候,告訴我一個消息——
詹晴死了。
不想打掉孩子,拿了假的流產報告給陳紋,跑到國外待產,結果七個月早產大出,一尸兩命。
父母去公司鬧,陳紋給了一筆錢,沒參加葬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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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因為這件事,公司價下跌近 10%。
本就焦頭爛額,又因為年后對賭協議沒過,陳紋喪失了對珠海娛樂的絕對控制權,連續出售十幾座商業廣場還債,半數家已毀。
我如今事業重新回到正軌,十幾家畫廊開業在即,沒空關心他的事,只點頭說句「知道了」。
陸嶼輕笑了下,繼續低頭喝茶。
我不由得想起昨天宴會上,他妹妹陸芷神兮兮湊過來。
問我:「淮詩姐準備什麼時候讓我哥轉正?」
我刮下的鼻子:「就算我肯,你爸媽也未必肯。」
小姑娘雙手合十,謝天謝地:「他都這個歲數了,你肯點頭嫁過去,我爸媽只會燒高香說,陸家終于后繼有人。」
「我臉上有花嗎?」陸嶼在我面前晃了晃手。
我堪堪回過神,對他說:「陸嶼,你該找個好姑娘結婚了。」
他沒想到我會突然提這茬,頓了下,不以為意:「我倒是想,也得人家點頭啊!」
我知道他聽懂了,只是在裝傻,嘆了口氣:「我的意思是,我想和你做一輩子的好朋友。」
陸嶼面無表給我切好牛排:「可能是習俗不一樣吧,我們這邊不管床搭子朋友。」
我啞口無言。
他抬起頭來看我,難得有點生氣:「我不信你對我一點覺都沒有。」
七月驕似火,曬得人睜不開眼。
我著落地窗外的景,有些不懂:「陸嶼,你到底喜歡我什麼?」
23
「你看見我的時候,都是我對陳紋好的時候,也許連你都沒有搞清楚,究竟是喜歡我,還是喜歡我陳紋的樣子。如果是后者,那我恐怕要讓你失了,因為我再也沒辦法那樣掏心掏肺對另一個人好了。」
把一個占據前半生的人從生命里離,已經耗費了我太多生命。
我很難再去喜歡別人,我不想花時間認識,也不想費力氣了解。就好比作文寫完了,老師說你字跡潦草讓你重寫一遍,你記得開頭結尾卻也懶得寫了,因為第一遍就花了你所有力,只差一個結尾,卻要從頭來過,多沒意思。
陸嶼漆黑的眼睛注視著我:「如果我說,不是后者呢?」
我疑地看著我。
「就知道你肯定不記得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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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陸嶼的講述,過往的畫卷在我眼前徐徐鋪開。
「我高中和家里賭氣,坐公車上下學,車上人很多,大多數時候我都戴著耳機看窗外,直到有天一個孩到我邊,挽住我的胳膊。」
我皺皺眉:「我?」
陸嶼點頭:「你看見有人我手機,不敢聲張,只能這樣替我擋住。那個小瞪你,你的手都在抖,卻還是故作鎮定。之后你拉著我下車,才發現自己張得把畫都忘在公車上了。」
這我就有印象了,因為那套畫很貴,我爸還為了它臭罵我一頓。
我仔細端詳陸嶼:「你當時戴著帽子,劉海又很長,我都沒看清你的長相。」
陸嶼笑了:「那時候確實非主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