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朝著走近,地握著我的手。
以前是有些微胖的,可是我們不過半年沒有見面,就瘦了好多,握著我的手,除了滿手繭子,就是骨頭。
用力地笑著,看了我幾眼又很快低下頭道:「我不是故意要你回來的,我……我就是,怕以后沒機會見你了。你這趟回來,不知道老板扣你多錢呀!」
我沒回答這個問題,只問什麼況。
還沒說,我爸就拿了病歷來。了一口煙,吐出一大口煙圈:「哎!人倒霉了,喝涼水都要塞牙!說子宮里面得了啥子瘤子,你說長瘤子還能活下嘛!所以喊你回來看哈……」
我爸斷斷續續地說,他一邊說,一邊煙,整個病房都是煙的味道,我趕讓他出去,把窗戶打開。
我問我媽是不是只在縣里看過,說都看了好幾家了,都說長瘤子了。
我問為什麼不去市里或者省會醫院。
只是兩眼無神說:「那好貴哦!我都這麼大歲數了,懶得折騰了嘛。」
我又問,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嗎?
這次沒回答,只是低著頭。
我看見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被子上,那些眼淚好像也落到了我心上。以前打我、罵我,厚此薄彼,我都沒有這麼難。
我曾經說過無數次,我總有一天要讓后悔。
可是,我要讓怎麼后悔?
我又問,林子涵呢?忙拉著我的手:「你別怪他,一家人總得要吃飯,不能說都圍著我轉呀!」
我還沒說怪他,就怕我怪他了。這種無力讓我覺得呼吸都不順暢。
我看了看病歷,只說是長了東西,可能是瘤子,只拍過片子,輸都是輸的消炎類藥,便決定帶去 H 醫院看。
我媽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問我,那掛號好麻煩的,不容易掛到的,醫療費也好貴……
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,見我沒說話,又小心翼翼地說:「那錢怎麼辦?你爸的錢他要養老,你弟弟也要養家糊口……」
說了一大堆,又不敢說讓我花錢,甚至看都不敢看我。
Advertisement
我深深地吸氣再吐氣,承諾我來出。
沒有想象中的欣喜,只是低著頭,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我很快去給辦轉院手續,我爸攔著我說:「你可想好了呀!轉去 H 醫院,我可沒有那麼多錢,你要沖,到時候你來收拾攤子哈。」
我有種想和他大吵一架,卻又不知道吵什麼的覺,只是覺得耳朵瞬間沖了一氣,四遭的一切我都聽不見了。
恍惚間有什麼漉漉的東西打了我的手,我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流鼻了。
我爸這才停了下來,我胡用手了,邊著我的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。
怎麼會這麼無力?怎麼會這麼難?老天爺,你真的太不公平了。
我找了很多朋友關系,終于給我媽掛上了口碑很好的醫生。
剛給安排好住院,我去給買飯。
回來就看到在哆哆嗦嗦地收拾東西,我問要干嘛,說覺得突然好像好多了,要不回家吧!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就好了。
我站在原地不說話,只看著。
急得眼淚都掉了出來,雙手拉著我:「你知道這要花多錢嗎?這不值得呀!我這麼大歲數了,這錢花在我上就是浪費呀!你太年輕了,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。」
我把飯放下,連續這幾天的奔波,我甚至連飯都沒怎麼吃。明明很,卻一口都咽不下。
我同說,房子賣了還有一筆錢。
抓我抓得很,安我道:「我知道你賣了房子有錢,可是這錢花在這兒太不劃算了,你可以留著給你爸養老,或者你弟弟以后萬一……」
見我臉冷了下來,又忙道:「留給你自己用也行呀!這醫院就是一個無底。」
我問:「媽媽,如果今天生病的是弟弟,要不要治療?」
「你拿這個比什麼?」
我又問:「如果今天生病的是爸爸呢?」
已經有些生氣了,整個人氣都不勻。
我最后問了一句,「如果是我呢?」
話剛說出口,我就淚流滿面了。
我們家的人一直以來是分了等級的,我同我媽媽是最低的那一等級,我們就像養的家畜一樣,要計算本和得失,不能做虧本生意。
Advertisement
我曾經不止一次地怨恨為什麼要生我,為什麼生了我又要這樣對我。
我也曾對滿懷期待,像別的孩子一樣期待著自己的媽媽,希可以給我梳頭、給我買新、給我做飯,會抱著我哄我睡覺。
可是的目永遠都在我弟弟上,我仿佛只是個養在家里的幫工。
我永遠都記得十二歲那年,對我的殘忍。
那個時候我越來越不好,在農村老家也沒有什麼醫療條件,就是各個診所小醫院。
最開始是我在照顧,我弟弟去了我外婆家。爸媽在外打工。
那個時候我每天都很擔心,怕早上起來我死掉了。
于是,我總是用手去試探還有沒有氣。
然后也故意吐氣聲很大,這樣晚上我就能聽到。
我就知道沒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