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?”我神失,大大咧咧道:“我就是個做小買賣的,認識我嘎哈呀?”
負責[換手]的矮個中年人上前兩步,一雙眼睛十分犀利,“今天我們沒扎到,現眼萬了念!萬幸老合幫忙善后,甩個蔓兒吧?哼哼蔓,并肩子什麼蔓?”
他的意思是說:今天我們失了手,丟人臭了名聲,幸好有江湖同道幫忙,互相報個姓名,我姓朱,兄弟你姓什麼?
我著脖子表茫然,“大叔,這咋像上了威虎山似得?我聽不懂,你說的啥意思呀?”
場面冷了下來。
這三個人都不再說話。
我笑笑說:“太冷了,我去站前派出所報個案,你們去嗎?”
三個人還是不說話。
我瞥了一眼那個穿棉服的瘦小男人,此時才看清楚他的長相,三十歲左右,刀條臉,小眼睛不大。
他不與我直視,兩只手在大兜里。
我干笑兩聲,手捂了捂針扎一樣的耳朵,唯唯諾諾有些害怕的樣子,“那、那行,我走了!”
我知道他們在看著我,腳步卻始終不不慢,也沒回頭。
我明白他們什麼意思,[抹子活]竟然抹了個瘤子,面子上掛不住,這要是傳出去的話,肯定有損名聲。
可我不想暴自己,畢竟多一事不如一事。
正所謂:真人不相,相不真人!
在這個江湖,一現真,就算不上真人了。
就像86年挨了槍子的黃瘸子,就是鬧騰的太大了!
什麼鬼隊、北上支隊、南下支隊,僅是頭目,就讓警方列了一本《百賊花名冊》,最后由南到北一窩端!
項華、李玉芳、范老歪、葉花、孟小波、白雪、妮大王、軍師嚴一夫……全部落網,甚至連黃瘸子的師傅滄州鷹,都難逃法網!
東北話講,嘚瑟大了,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!
現在的我,只是個在雪城開修表鋪子的手藝人,靠修表攢點兒錢后,跑遍全國各地尋找父母。
出了鐵路醫院大門,腳步加快,拐進了一條小胡同。
半個小時以后,我已經在開往齊齊哈爾的39次特快列車上了。
上車后,我去補了張臥鋪,也不在乎臟兮兮的被褥,爬上中鋪就睡。
的生鐘告訴我,快到雪城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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睜開眼,一片亮。
往外窗外看了看,雙城堡站。
下鋪一個圓臉阿姨笑道:“年輕就是好,看這小伙子,多能睡,一覺睡到大中午!”
幾個人都善意地笑了起來,我也靦腆地陪著笑。
我去了廁所,打開那個布包,里面正正好好是兩萬塊錢。
我開心,可剛拿出來,就愣在了那里。
不用仔細看,一上手后我就知道了,這是1990年版的[青拐],也就是偽鈔!
翻看幾下,做工低劣,號碼竟然一樣,都是PU57465362,一看就是汕尾的手藝……
怪不得那只羊一路張,本以為他是怕錢丟,鬧了半天是因為怕買假鈔被抓!
媽的!
這趟真夠背的了!
山海關那三個人割了個瘤子,自己順了兩沓[青拐],還搭了個棉帽子和一千塊錢!
點兒背,別賴社會!
想了想,還是把錢收好,不能流出去坑人。
三十七分鐘后,雪城到了。
我孑然一,連個手包都沒有,最后下的火車。
冬日暖,過站臺上方狹窄仄的空間,悄無聲息地撒在水泥地上。
一個塑料袋長了兒一樣,肆無忌憚,隨風游……
站臺上。
三男一,抱著肩膀,看著我虎視眈眈!
第4章 技不賤賣
我認識他們,都是雪城金九叔的手下。
男混到[叔]、[爺],熬到[姑],在我們這行都是大輩份,不用干活,吃[上香]就夠了。
[上香],指的是下面小弟的孝敬。
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,道上當面都喊一聲金九叔,背后卻他金老九。
此人名氣不小,雪城七區十二縣,他是道里區最大的瓢把子,也就是賊頭兒!
舊社會,老榮行分五個買賣:
分別是[子錢]、[朋友錢]、[黑錢]、[白錢]和[高買]。
時代在發展,社會在進步,老一套的東西漸漸沒落,已經不合時宜。
于是,這五個買賣開始慢慢分化再合并,直至簡到了三種:
第一種:在各種通工上行竊,稱之為[活];
這里的“”,指的是火車、汽車以及渡等通工。
第二種:室盜竊,[飛活];
這里的“飛”,指的是飛檐走壁,據說是為了紀念前輩燕子李三,也不知他老人家泉下有知會怎麼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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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種:在大街上、市場及商場等地竊,[趟活];
這里的“趟”,形容人群里走一趟,好多人習慣讀一聲,音同“湯”,聽著就像“湯活”。
以上就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榮行三個買賣,也三種活!
[榮門六手]:[手]、[下手]、[換手]、[接手]、[攪手]以及[手],說的是一條線上每個人的分工。
而像什麼[摘掛]、[挑包]、[行李]、[鑷子把]、[小刀客]……等等,指的是竊手法。
這些行業語,各地法并不一樣,但大致意思相同。
因為經常坐火車全國各地的跑,我就是干[活]的,擅長手法是[摘掛],因為獨來獨往,[榮門六手]只有我一個人。
金老九手下,做這三種活的團伙都有,不過多數都是小賊,高手并不多。
我知道這些人什麼意思,所以沒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