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吃嗎?”我低下頭問。
“好吃,就是吃不下了!”小丫頭用力點著頭,眼睛又飄向了飯桌上的那些菜,明顯舍不得。
“可能?”金老九悠悠嘆了口氣,“可憐的孩子!”
我不知道他是在可憐我,還是這些孩子,看著他說:“九叔,還剩這麼多,能不能讓孩子們打包回去?”
他哈哈一笑,“不用,以后他們天天都能吃上這些!”
我放下了手里的餐巾紙,笑道:“他們哪兒有這個福氣……”
“那就要看他們自己想不想了!”說完,他看向了小毅,“小毅,想天天吃這樣的飯菜嗎?”
“想!”
金老九又笑了起來,師爺遞過一支中華。
嗒!
金腰燕拿出打火機,幫他點上。
不料小毅又說:“小武哥哥說了,只要我們好好做人,以后都能過上好日子!”
說完,他站了起來,深深一躬,“謝謝叔叔阿姨!”
金老九和師爺面不改,金腰燕俏臉詫異,房間里的空氣莫名地張起來。
這些孩子很敏,一個個都不說話。
“小熊,你呢?”師爺語氣森,看向了那個又黑又瘦的孩子。
小熊跳下了椅子,他說話蔫蔫的:“我跟著小毅!”
師爺瞇著眼,掃過其他四個孩子,“跟著我們天天都能吃香的、喝辣的!你們好好想想!”
我掏出一盒紅梅,自顧自點了一,不聲。
如果是[練崽],他們完全沒必要這麼客氣,把孩子們往小黑屋一關,棒之下,沒幾天都服服帖帖!
這是做戲給我看呢!
還有外面那四個紋龍刺虎的家伙,文的在屋里,武的在門外!
呵呵,這是想吃定我了!
四個孩子明顯搖了,和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相比,這種太大了。
“九叔,”我張了,“一碼歸一碼,這事兒還是讓他們回去好好想想,你說呢?”
金老九吐出一口煙,煙霧遮擋住了他的臉,若若現。
師爺苦口婆心勸了起來:“小武,你說你怎麼能忍心呢?死冷寒天地就讓他們撿破爛兒?看這些孩子造的,這是暴殄天!”
我笑了笑,“師爺這話說的不妥,怎麼是我讓他們做的呢?他們和我又有什麼關系?”
金老九往面前吃碟里彈了彈煙灰,笑道:“我喜歡這些小家伙的,太懂事兒了!這樣吧,燕子,你帶他們去隔壁等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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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”金腰燕站起,裊裊婷婷,也不看我。
金老九又說:“幫他們洗把臉,看一個個造得,小臉兒魂兒畫滴!”
青青看向了我,我點了點頭,并沒有阻攔,因為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,他們不在現場都最好。
孩子們出去了,包間里只剩下了我、金老九和師爺。
第7章 剎那指
項莊舞劍,意在沛公!
我沒正經上過學,文化程度很低,可流浪那些年,最喜歡去各地的茶館蹭書聽,這幾年更喜歡看書,尤其看歷史類書籍。
例如:《孫子兵法》。
這二位既然玩深沉,我也不說話,看誰著急!
三個老煙槍,讓視線都模糊起來。
金老九先張了:“小武啊,你一個人孤孤單單,考不考慮來我們這個大家庭?”
我直視著他的眼睛,“謝謝九叔,我這個人不喜歡熱鬧!”
他那只斷指的手一下下敲著桌面,發出單調的聲音。
噠、噠、噠……
他笑了笑,又換了話題,“哥哥我遇到了點兒難事兒,希你能把手……”
“哦?難道九叔手表壞了?”我瞥了一眼他禿禿的手腕。
啪!
師爺拍了桌子,手指著我,“武國,別他媽給臉不要臉,滿雪城打聽打聽,我們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求過人?”
我驚訝道:“二位哥哥,我就是個修表的,開了個小鋪子謀生,你們不修表的話,我能幫上啥?”
金老九一臉嗔怪,按下了師爺揚起的手。
這是一個唱白臉,一個唱紅臉,有點兒意思。
“都說相不真人,”金老九搖頭嘆息,“可小武啊,咱們那點兒底子,誰不心知肚明?現在屋里就咱三個人,沒有[雷子],更沒有[花臉],你這是何必呢?”
[雷子],指的是警察。
[花臉],說的是反民警,老反又稱[老花]。
[花臉]一詞其實很恰當,反民警一年到頭都穿不上幾回警服,每天喬裝打扮藏份去抓賊,可不就像舞臺上涂滿油彩的大花臉嘛!
我也嘆了口氣,說的真意切,“是,我年時犯過一些錯誤,可政府已經多次懲罰過我了,現在我就是個手藝人,賺點生活費而已……”
師爺打斷了我,角掛著一嘲笑,“手藝人?!說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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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難道修表不是手藝?”
他明顯不耐煩了,“九哥,讓他滾,這事兒……”
“你閉!”金九叔立了眉,明顯有些惱怒,看樣子不像在演戲。
他朝我出了兩手指,“加一萬,兩萬塊,怎麼樣?”
我轉玻璃圓盤,將那臺托羅拉9900轉到了他面前,隨后站起,“九叔,該說的我都說過了,還是另請高明吧!”
說罷,轉就走。
走了兩步又回頭笑道:“忘說了,謝盛款待,破費了!”
兩個人面沉似水。
不等我走到門口,門開了,一個花白頭發的老頭走了進來。
貓爺?!
我有些好笑,難道想用師徒來打我?
貓爺,綽號老貓,江湖老賊,二十年前就在道上稱了“爺”!
1985年夏天,我們在佳木斯收容所一個號子,聽說他前些年去了南方,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