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爺一臉的笑,“急啥?老胳膊老兒的,讓我歇歇,喝口水。”
坐下后,他“滋嘍,滋嘍”喝著茶,里還嘟嘟囔囔:
“你呀,你是年不知娘們好,到了我這一把年紀,后悔莫及嘍!”
我點了煙,懶得搭理他。
“什麼時候學的修表?”他不不慢地嘮起了家常。
“91年!”
“不錯,”他放下了玻璃杯,“咱們這行,練的就是心和手,修表正需要靜下心,還要有一雙穩定的手!”
我淡淡道:“你想多了,我只是想賺點兒安穩錢而已!”
他哈哈一笑,不再繼續這個話題,手從棉大里拿出了一沓人民幣,放在了茶幾上。
我看著他。
“盛京,太原街!”
我這才把鐵盒子給了他。
他打開后看的十分仔細,隨后蓋好,放進了大外兜。
端起茶水,他說:“十余年不見,你這手藝完全可以稱得上一聲[爺]了!”
我知道他話里有話,想打聽西安老佛爺的消息,于是笑笑道:“我就是個修表的,什麼爺不爺的,有意思嗎?”
他連連搖頭,正道:“這是份的象征,是咱們榮門的規矩,無論你想與不想……”
“份?!”我瞥了他一眼,“你干了一輩子,早就有了這個份,請問貓爺,您老人家攢下了幾晌地?兒孫可還安好?”
打人不打臉,罵人不揭短。
自古這一行就鮮有善終,他那張滿是老褶子的臉,瞬間就綠了。
我緩緩搖頭,“賊就是賊,不是為生計所迫,就是貪圖,所以才有了這賊道!”
“不勞而獲,投機取巧,鳴狗盜又于算計!”
“一個個心思惡毒,心狹窄!”
“在我眼里,甚至比不上那些黑道人的豪爽仗義!”
“別忘了,你就是一個賊!”他瞪著我,嗓門大了起來。
“是,我不否認,”我冷笑起來,“但這不耽誤我看不起這個行業,包括我自己,可以嗎?”
他猛地站了起來,抬就往出走。
我抓起錢,放進了茶幾下面的屜里,淡然道:“不送!”
哐當!
他用力關上了門。
這番話難聽,卻是我的心里話。
一是堵他的。
二是事已經辦完了,不想再和他們有什麼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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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手指養大了我不假,可隨著年紀和見識的增長,漸漸也明白了這個行業的危害有多大,為什麼那麼多人對我們恨之骨!
要知道,賊的危害并不亞于殺放火!
表面看,只是非法占有他人財產,實際上還有更深層的危害。
這種行為不僅會嚴重損害到個人利益,甚至可能毀掉一座城市的形象,搖老百姓對政府的信任,更損害職能部門的信譽!
我們夾出的那個小小錢包,可能就會改變一個人,甚至是一家人的命運……
這些年,我經歷了太多太多。
正因如此,五年前我從廣州回來后,沒多久就開了這家修表鋪子。
不過賺的這點錢只能勉強糊口,甚至房租錢都賺不出來,更支撐不起我天南海北的尋找家人。
所以,我并沒有收手。
只是不再向普通百姓下手,目的更強!
我只能管好自己,因為江湖傳承是,團伙是開出來的枝,遍地賊就是散開的葉。
尤其這幾年的大面積下崗,有些人沒有出路、沒有希,更沒有未來。
他們無長,做生意沒本錢,找工作沒關系。
家里上有每天吃藥的老人,下有能吃窮老子的半大小子,似乎除了坑蒙拐騙,這個世界沒有給他們更多的選擇……
只是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無法回頭!
思緒像煙,飄飄。
我默默喝著茶。
門開了,又是大老張。
第16章 餃子就酒
大老張也不坐下,進屋就嚷嚷起來:
“說好了請我喝酒,一周都抓不著人影,你小子嘎哈去了?”
我沒好氣道:“大叔,我也不是你兒子,用不著這麼天天看著我吧?!”
他抓起柜臺上我的羽絨服,扔給我說:“穿上,走!”
“這都幾點了,改天喝……”
“你嬸兒包餃子,走,去家里吃!”
我蹦了起來,了半宿腳丫子,真沒吃飽。
路上,我跑進一家蔬菜水果店,買了一兜橘子和蘋果。
大老張家不遠,小區比我租的門市還老,樓口的鐵皮門早就不翼而飛,門框和樓道的墻上滿了不干膠小廣告。
他家是一樓,進門換鞋。
大老張人李玉蘭在廚房喊:“小武來了?自己找拖鞋!”
“知道了嬸兒!”我回了一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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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家和我家差不多,做飯也在臺。
一進門是客廳兼餐廳,里面房間打了個隔斷,改了兩間臥室。
兩口子住外間,兒小靜住里間。
裝修還是十幾年前的,木質地板刷著大紅油漆,布藝沙發上又加了層布罩。
茶幾上鋪著塊玻璃,下面著一些照片,黑白的居多。
正前方高低柜上,擺放著一臺18英寸的牡丹牌彩電視機,八個頻道按鍵早就沒了金屬澤。
不算廚房那個老式電飯煲,這是他家里唯一的家用電。
寒酸歸寒酸,所有品都擺放的規規矩矩,一塵不染。
“小武,”李玉蘭端著兩盤餃子出來了,熱氣騰騰,“一晃半年多沒來了,你也不說想嬸子!”
我連忙把水果放在茶幾上,過去接過盤子,笑道:“想,可想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