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終于明白點菜的時候,他為啥那麼大方了,真想踹他幾腳。
老板娘認識我,擺擺手說:“欠著吧,哪天方便哪天給!”
別呀!
這樣的話,不是還得我掏錢嘛!
我這人真不摳門,但一碼歸一碼,于是盯著這張大臉上的小眼睛問他:
“咱倆從我店出來的時候,我是不是說:了,要不你請我吃飯,咱倆邊吃邊聊?”
他不否認,“是,你是這麼說的,可我沒同意呀!”
我差點抓狂,嗓門都大了,“沒同意你蹦那麼高?沒同意你他媽跟我來干啥?”
“我以為你請客唄!”
“!”
我不想再和他掰扯了,從兜里查出30塊錢遞給了老板娘,趕快往出走。
太他媽丟人了!
第21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
“你跟著我干啥?”我問他。
“讓我去你家住唄,明早咱倆好一起走……”
“滾!”我破口大罵,現在我才終于理解,道上為啥都他泡泡唐,真不是一般的賴呀!
這人就像大鼻涕,屬膠皮糖,粘上就甩不掉!
我大步往家走,“我不去了行不?”
他抄著袖,兩條小短倒的飛快,“哪能呢?我早就聽說過你,雪城道上那麼多的老人兒,誰不對小武哥豎起大拇指,都說你賊仁義……”
我不搭理他。
“小武哥哥……”
我猛地一下站住了,他差點撞我上。
“你再他媽這麼?信不信我掐死你?”
他嬉皮笑臉,“不,不了,快走得了,一驚一乍的,賊冷!”
哎呀我艸!
我覺得自己快瘋了,咋上這麼個玩意兒!
眼瞅著到家門口了,我又停住腳,轉看他,十分嚴肅道:
“既然我答應你了,你師父又是道上的老前輩,于于理,明天我都會和你去看看……”
“是是是!”他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,還豎起了大拇指,“仁義,怪不得都說小武哥仁義……”
“閉!”
他手捂住了。
“我不習慣兩個人住,你回家吧!如果遠,就去住店,沒錢我給你拿,行了吧?”
我已經拿出了全部的耐心,只要他不跟著就行。
不料我失策了,低估了他無賴的層次,以及泡泡糖的黏度。
我剛打開店門,他就跟著往里。
氣的我一絆。
啪!
他一個大腚墩坐在了雪地上,一眨眼,水缸一樣的子又彈了起來,嬉皮笑臉地往前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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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是一個絆兒。
就在他倒地的瞬間,進屋、鎖門,一氣呵!
畢竟這貨是干[飛活]的,開鎖的功夫肯定很強,于是又把里面的銷好。
真他娘的煩人!
剛掉大……咚咚咚!
敲門聲響了起來。
我沒搭理他,去臺燒上水,坐回柜臺里,想盡快把那只梅花表修完。
戴上放大鏡,旋開表蓋,拿起鑷子,繼續拆零件。
平心靜氣。
拆下來的零件,一個個整齊地排列到一張白紙上,每一個都像工藝品一樣。
傳統鐘表修理技,包括“粘、補、焊、駁、種”五法,一塊手表里有200多個配件,有的比芝麻還小,打個噴嚏都會瞬間消失。
做這個需要心靜、手穩。
心靜,不僅僅是要安靜,那是一種無無求的狀態,自得其樂。
這和被生活所迫,完全是兩種不同心態。
剛拿起120號汽油壺,我聽到了窸窸窣窣的開鎖聲,就像小耗子一樣。
鎖開了,但里面的銷很結實。
他肯定是無奈了,于是,門又被敲響。
瞬間,心不靜了!
我牙兒直,真想出去把他按雪地里好好捶一頓,想想又算了,這麼冷的天,一會兒就走了。
可我又一次失策了!
接下來,這三下敲門聲就像定了時一樣,隔一分鐘就會響起來一次……
我一直忍著,拿起小刷給零件做初洗。
沒等做第二遍洗,猛地想起還燒著水,慌忙往臺跑。
的,就剩下小半壺了,灌到暖瓶以后,又接了一壺燒上,一會兒我想泡泡腳。
咚咚咚!
不了了,我拉開銷,猛地一下打開了門。
一張大臉出現在我眼前,眼眉和睫上都是霜,看著像圣誕老人一樣。
還有快過河的兩條大鼻涕,仿佛凍住了,晶瑩剔。
“大哥~~~~”他的聲音像頭小綿羊,“不、不行了,我要凍死了……讓我住店,你、你、你得給我錢哪?”
“你他媽連住店錢都沒有?”我問。
“沒~~~~~真沒有~~~~~兒唬~~~~~~”
兒唬的意思就是:騙你的話,我是你兒子!本想捶他一頓再扔遠遠的,可看到眼前這副慘樣,又下不去手了。
“你他媽……”我罵了一半,“進來吧!”
“哎~~~~”
進屋后,他坐在沙發上還不停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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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白瓷壺沖了一把猴王茉莉,給他倒了一杯。
“喝吧!”
看他端起了茶杯,我知道這表是不能繼續修了,于是拿起墻角凳子上的搪瓷盆,去接洗腳水。
端回來放在沙發前,本想坐下鞋洗腳,可看他那副樣子,又于心不忍。
我用腳踢了踢盆,“泡泡腳,一會兒就熱乎了!”
“哎,謝謝小武哥!”
他倒是不客氣,放下茶杯就開始鞋,一只子還是破的,大腳趾不安分地探頭探腦。
我給自己倒了杯茶,坐下慢慢喝著,“我記得你說比我小兩歲?”
“嗯吶,我74年的,屬虎!”
“你家韓甸的?”
“嗯!”
“父母都在?”
他沉默起來,我看了他一眼。
兩個胖腳丫在盆里相互著,好半天他才說:“五歲時,我媽病死了,十二的時候,我爸用爬犁拉著我哥,結果一輛往萬隆去的大客車打,沖過去把他倆都攆死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