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想到會是這樣,我有些不好意思,“對不起,不知道這樣……”
“沒事兒!”他笑了笑,“十一年了,我都快忘記他們長啥樣了!”
“沒賠償嗎?”
“賠了,兩個人一共給了七百九十四塊五六分,說是按照什麼人均收啥賠的,我那時候小,本不懂,錢也是我老叔拿著了……”
“后來呢?”我問。
“后來?”他慘然一笑,“對付活著唄,本來學習就不咋樣,沒多久就不念了,四胡混。”
“你老叔不管你?”
“管,可管不了,抓著我也只能削一頓!”
“給你錢花嗎?”
“給,我老嬸兒事兒多,可我老叔不慣病,他倆沒孩子,拿我當親生的一樣……”
我長舒了一口氣,還好,如果到個不要臉的,這筆錢就吞了!
十一年前,也就是1986年,八佰塊錢也不是小錢了。
“可惜,好人不長命!沒兩年我老叔就走了,到現在我也沒弄明白是啥病,肚子越來越大,臉和胳膊卻瘦的厲害,沒多長時間就咽了氣……”
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淚,不由嘆了口氣。
同是天涯淪落人,不對他的印象又好了一些。
可現實總“啪啪”打我臉,剛有的一點兒好印象,轉眼就被他折磨的無影無蹤。
這貨竟然要上床和我一起睡!
我真是納悶了,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?
他能讓人上一眼還可憐他,轉眼又煩的要死,而且還是無連接,非常自然。
泡泡唐,給他起這個綽號的人真是個天才,太切了!
我已經連著把他蹬下去了五次,可這貨的臉皮奇厚無比,繼續往上爬。
后來實在沒招兒了,我把工作間兩只沙發對在了一起,裹著棉被在上面,這才躲開了這貨。
鳩占鵲巢!
這一宿,睡的我腰酸疼。
早上抱著棉被進里屋一看,人家正打著呼嚕,睡的那一個香甜。
我撲上去就是一頓大拳頭,打得他穿著條破衩子滿床爬。
打到后來我才驚奇地發現,別看這貨一,皮也是白,卻十分抗揍,怎麼打都能扛得住!
第22章 老一代賊王
第二天。
臨近中午,大客車才到韓甸鄉。
車走遠了,我蹲在路邊有些惡心,這大坨“泡泡唐”著腰洋洋得意道:“小武哥哥,你也不行啊,太不抗造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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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聽他喊自己“小武哥哥”,我就渾難,可此時已經沒多力氣削他了。
按理說我常年天南海北的走,最不怕的就是坐車,可這條路實在是太破了,大客車即使速行駛,晃的我也是頭昏腦漲。
再加上車里還有兩個老爺子對著旱煙,老遭罪了!
寒風直往脖子里鉆,我立起軍大的領子,跟著他走。
韓甸鄉就一條細長馬路,路兩邊各種小買賣,食雜店、花圈店、饅頭鋪、五金店、種子化……賣什麼的都有。
“亮子,長時間沒回來了吧?”一個大嬸從饅頭店出來,看見他還熱。
我這才知道,原來這貨唐亮,或者中間還有個字?
唐什麼亮?
太冷了,我懶得問。
他抄著袖喊:“嗯吶,王嬸兒,你家啥時候殺豬?”
“臘八!快了,再有半個月來家吃!”
“好嘞!”
本來我以為他既然在賊道,在鄉里肯定人厭狗煩,萬萬沒想到,這貨人緣還好。
想法還沒落地,現實又開始“啪啪”打我臉。
兩個年輕孩兒從我倆旁走過。
這貨吹起了口哨。
其中一個梳著兩條大辮子,穿著小碎花棉襖的孩兒,朝地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呸!”
明顯針對的不是我。
另一個罵:“臭流氓!”
大辮子說:“又挨揍了?該!”
“……”
兩個孩兒罵罵咧咧走遠了。
我有些奇怪,這大腦袋難道做過采花賊?
一家食雜店出來個老娘們,手里端著滿滿一盆水,用力潑了過來。
呼——
熱氣升騰。
幸好我倆手腳麻利,連忙跳開,這貨剛要張,人家已經進去了。
我愣眉愣眼地瞅他,人家毫不在意。
路邊幾個頑在冰嘎,看的我都想過去幾下。
遠遠過來一輛牛車,車把式是個白胡子老漢。
“劉爺,你回去不?”唐大腦袋朝他喊。
老漢揚了揚手里的柳條兒,“回去,上來吧!”
我說:“沒幾步遠,還坐啥車呀?”
他咔吧著小眼睛,“遠著呢,不坐車你還想著走?”
我當場石化,還沒到?
確實還沒到,我倆著脖子盤著,牛車很快拐上了一條小土路,開始往西南方向走。
半個小時后,來到了一個小村落,唐大腦袋說這兒就是他老家,前三家子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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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子不大,多數都是紅磚房,混雜著一些土坯房。
往遠看,莽莽雪原,一馬平川不到頭。
“劉爺,”他拉著我跳下了車,“晚上過來喝兩口!”
“等你家那老嘰霸燈死的,我就過去喝酒!”老漢罵了一句,駕著牛車走了。
唐大腦袋嘿嘿一笑,也不生氣。
我用力跺著凍麻了的雙腳,夏天坐牛車還行,沿途看著風景,很是悠閑,可冬天太遭罪了!
拐進一條胡同。
家家戶戶都是低矮的土坯墻,院子一覽無,秸稈垛有二層小樓高。
跟著他走進第三家,連個院門都沒有,滿院白雪。
土坯房看著隨時要塌,與左右鄰居的紅磚瓦房形了鮮明對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