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我,只用了兩手指。
碗里的水起了微瀾,看著就像又一次燒開了一樣。
瓷碗,始終紋不!
一分鐘過去了。
此時我倆只要再加一點兒力氣,這只碗就會碎。
唐大腦袋垂手看著,一言不發。
楚爺眼角微,“剎那芳華,轉瞬即指……你是西安老佛爺的徒弟?”
我搖搖頭,輕聲說:“您端好了,可別再燙著……”
說著話,我收回了兩手指。
這碗水一滴沒灑,穩穩地在他手里。
雙手端著碗,他看向了唐大腦袋,聲音有些冷:“亮子,別什麼人都往家里帶,你以為是[來河子],可誰知道是不是個[黑探子]?”
[來河子],指的是自家兄弟。
[黑探子],說的是臥底警察。
他不是在懷疑我,而是怪我不肯承認師門!
我笑道:“楚爺勿怪,我與佛爺確實不曾過禮,不過我爺倆兒有緣,所以他才將[剎那指]傳授于我……”
他直勾勾地看著我,我同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
我知道他還是有所懷疑,畢竟榮門與相聲界十分相似,不磕頭認爹的話,沒人會把箱底兒的手藝輕易傳人!
唐大腦袋說:“嘎哈呢?斗似得?老楚頭,你他媽又不老實,不是說自己要死了嗎?剛才一不,收拾利索又活蹦跳了是不是?”
楚爺那雙眼睛里有了一笑意,不再看我。
他長長嘆了口氣,“自古英雄出年,這江湖更是如此!老一輩死的死、判的判、殘的殘,總會有后輩再領風,了新的傳說……”
說著話,他一仰頭,將那一碗熱水喝了個干干凈凈。
隨手一拋,海碗穩穩地落在了炕沿上。
我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他又一次看向了我,只是眼神不再犀利。
他揚了揚雙手,又拍了拍自己的大:“是不是想知道為什麼?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13年前,我被仇人尋上門,砍了我四手指,崩碎了我兩條膝蓋,萬幸留了條命……”
我不由一凜,13年前,那就是1984年!
那年冬天,老王爺死在了京城看守所里,按年紀是同一輩人,他們會不會有什麼關聯?
“有了名氣又能怎樣?做了“爺”又能如何?”他看了看我,又看向了唐大腦袋,長長一嘆,神黯然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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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有了點名氣就揚,我就是未來的你們,這就是賊道!”
唐大腦袋指著他就罵:“你個老不死的,九年前你骨碌著小板車要飯到我前,可不是這麼說的!”
“你拍著脯說教我個賺錢的手藝,還說只要改口聲爹,以后天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!”
“你他娘的就是個大騙子,活該癱吧在床上……”
“……”
看來這倆人沒拌,相互之間怎麼罵都不生氣。
普通人肯定糊涂,這小子罵的如此兇狠,伺候起他又盡心盡力,這不就是有病嘛!
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這麼微妙。
每天親親熱熱喊著兄弟,說不定哪天就背后捅了刀子;每日對你怪氣指桑罵槐,很可能是最心疼你的人。
楚爺哈哈大笑:“那是我想過安穩日子,所以才收你這麼個憨貨做徒弟!”
“艸!”唐大腦袋罵罵咧咧,“別聽他瞎幾把扯淡,我去做飯,你幫我再抱幾抱苞米該子!”
我倆往出走,就聽老頭喊:“給我整煙!”
“個幾把,憋死你得了!”
罵歸罵,可他還是回給他點了煙,又惡狠狠地塞進他兜里一盒。
我看的心臟都直,這他娘是我的紅梅,有兩盒我放臥室窗臺上了,不知道啥時候讓他走了。
這就賊不走空,有癮!
出門轉悠一圈,那怕順塊板兒磚回來,也不能空著手回家,否則就渾不舒服。
站在院子里。
我四下看的仔細,于是問他:“你家哪兒他媽還有苞米該子?”
這貨指向了右側鄰居家,“他家有!”
說完就走。
我喊:“你嘎哈去呀?”
“家里連只死老鼠都沒有,我去整點東西回來!”
他走遠了。
著鄰居家小山高的秸稈垛,我直撓頭,堂堂一個[摘掛]高手,道上更是赫赫有名的小武哥,竟然跑人家苞米該子?
造孽呀!
事實證明,這玩意不需要任何技,膽大臉皮厚就行。
抬翻進人家院子,低著頭一手扯兩捆兒,嗖嗖嗖,被狗攆似得往回跑。
萬幸,人家沒出來,發沒發現就不知道了。
再回看看雪地上的一路殘渣,不發現是不可能的了,不過和我沒關系,要罵就罵那塊“泡泡糖”!
第24章 賊無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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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小板凳上燒著大鍋。
灶坑“噼噼啪啪”,遠偶有狗吠。
簡單淳樸的小鄉村,遠離喧囂,也是一種活法。
這讓我想起了在西安的那段日子,不知道那個老倔頭怎麼樣了?
唐大腦袋回來了,手里拎著一條凍五花、一大蔥、一棵酸菜和半兜子土豆。
對了,還有一捆條。
我問:“不是順的吧?”
他翻了翻小眼睛,“借的!”
“告訴人家了嗎?”
他沒搭理我,開始洗手做菜。
話說這貨手藝真是不錯,比我煮方便面的技強多了!
等滿滿一盆香噴噴的豬燉酸菜土豆條子上了炕桌,我怎麼吃都有一賊腥味兒,唯恐眾多失主拎著斧子找上門。
沒想到這個破家竟然還有酒,而且還是60度的純高粱小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