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看表越沉重。
臉青一陣又青一陣的。
我弱弱地問:「陸老師,那還教嗎?」
他合上卷子閉了會兒眼,好一會兒,睜開眼:「從基礎開始吧,把課本拿出來。」
我猶豫著拿出那本滿是邊的課本。
他:「……」
這時,齊遠跑上來:「你倆不玩游戲,干啥呢?」
陸之淮頭都不回,給我圈重點:「掃盲。」
我:「……」
幾個小時很快過去。
原本我心里還打著鼓,怕陸之淮是想繼續找我算賬。
但很快我就發現,他是認真在教我,而且教得也很好。
幾講解和帶做習題之后,前三章的考點我竟然神奇地掌握了。
就這樣,他還有些不滿意:「時間太,只能直接學重點,講得不深。不過,應付你們學院的考試應該夠用了。」
我得涕泗橫流:「很夠了很夠了,謝謝陸老師!」
最后,還腆著臉加了他的微信,小心翼翼地問:「我要是有不懂的,還能再問你嗎?」
他角搐,通過了好友申請:「行。」
我更了,真是大好人啊!
接下來的一周里,我時不時就有問題需要問他。
他都會一個電話直接打過來。
考試前一天,他又把我揪去學校咖啡館,帶著我過了一遍考點。
見我基本都掌握后,才滿意地點點頭,活了下肩膀:「不許不及格啊,小爺我頭一次當老師,不許砸我招牌。」
我力山大,著頭皮點頭。
所幸,次日考場上還算順利,雖然還是有不會的題目,但大部分題目都做出來了。
出了考場,我就發微信給陸之淮,跟個哈狗似的連連表達謝,然后說一定得請他吃頓飯。
結果一向很快回復的他,這次竟然一直都沒回復我。
我心里莫名有點空落,一天要看好幾次和他的對話框。
妙妙見我每天臊眉耷眼的,說我肯定是考完高數特別空虛,一定要幫我再組織一場聯誼。
說有個男生是高中同學,人長得好,還非常優秀,可以先見見。
我悶得發慌,想起上次聯誼大家玩得很熱鬧,便答應了。
這次只是一場飯局,地點定在市區一家老牌餐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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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沒想到,一起吃飯的其他三個生是同一宿舍的,其中一個臨時有事不來,另外兩個就跟著放了鴿子。
而其他三個男生一聽生基本都不來了,借口下雨堵車,半路就回了學校。
最后只剩我跟妙妙的高中同學,陳遠舟,兩個人大眼瞪小眼。
服務員引導我們換了一張雙人餐桌。
這家餐廳大堂很雅致,每桌之間都隔著半明刺繡屏風,形一個小小的獨立空間。
我倆坐在這里面面相覷,尷尬的腳趾扣地。
我想起上次聯誼妙妙組織的餐桌游戲是真心話大冒險,著頭皮提議,不然玩這個?
陳遠舟立刻答應了,紅著臉想了想:「你一個孩子,就不喝酒了,咱們喝飲料吧。」
我去柜臺要了兩瓶格瓦斯,剛回到座位,就聽見屏風另一側傳來一道聲音:
「所以你們還是跟六歲那年一樣,只想分財產,不要我嗎?」
這聲音有些啞了。
但依舊很悉。
09
隔著屏風,能看見陸之淮的側臉,他穿了件黑沖鋒,鴨舌帽得很低,眼睛被在帽檐投下的影里。
同桌還有一對著考究的中年男,是他父母。
三個人都冷漠地坐著,彼此之間遠得像隔了幾片太平洋。
我覺自己渾不自在。
雖然我喜歡聽陌生人八卦,還喜歡路邊看熱鬧,但是……
不能聽朋友的私事啊啊啊。
本想換個座位,但服務員很抱歉地說,其他座位都滿了。
飯菜剛剛上齊,陳遠舟堅持自己付了賬單,還一臉真誠地做好了玩游戲的準備。
我只能著頭皮,低聲音,同時讓自己盡量專注在游戲上。
第一次石頭剪刀布我就輸了,選了大冒險。
陳遠舟也沒怎麼玩過,對著小紅書搜出的大冒險挑戰,猶豫著說:「那,把你抖音的收藏列表給我看下?」
我想起收藏夾里那一溜鬼迷日眼的八塊腹高 P 帥哥,老臉一紅,沒猶豫就喝了一杯格瓦斯。
陳遠舟都蒙了:「這有啥不能看的?」
我:啊?你好裝。
于是下一把我也要看他的抖音收藏夾,結果里面一溜:
【深度解讀現代理學所有理論。】
【清華大學理公開課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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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:「……」
他、我、這、小丑竟是我自己。
就這樣玩了幾。
我在陳遠舟各種挑細選以為我肯定能輕松回答的問題面前,紅著老臉選擇了喝格瓦斯。
轉眼就喝了好幾杯,喝得他都不好意思了。
盡管一直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但隔壁桌的只言片語還是源源不斷傳過來。
大致是,陸之淮七八年沒見面的親媽,聽說了陸之淮他爸和他前友的事。
特地從歐洲趕了回來,暴力拆散了他爸跟他前友,還要挾他爸把給那的財產都要回來,否則就要阻攔公司上市。
兩個人帶著冷笑明槍暗箭,說著「份」、「董事會」、「共同財產」,卻沒有一句提到陸之淮。
陸之淮戴著鴨舌帽面無表坐著,一口飯沒吃,也沒說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