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兩個人爭執到白熱化時,他突然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。
「小時候,你們都忙,忙著賺錢,忙著分財產。
「每年過生日,我都提前很久就問,今年能陪我嗎。爸媽能一塊陪我在家吃頓飯嗎。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樣,吃一碗爸媽做的長壽面嗎。
「不管提前多久問,你們都說,沒時間,讓劉姨帶我來這里吃。」
他看著面前一沒的一碗春面:「這麼多年,你們始終不知道,我討厭這家飯館,討厭這碗面。
「今天是我生日,但你們都忘了。可是好笑的是。」
他吊兒郎當地笑起來:「擺在我面前的,竟然他媽的還是這碗面。」
我突然覺得有些心里狠狠一揪,不能聽了,再聽就要當眾猛落淚了。
我借口不太舒服,跟陳遠舟告辭要走。
陳遠舟紅著臉說送我回學校。
收拾好東西剛準備離開,突然手腕從后面被人一把攥住。
陸之淮把我護在后,聲音抑,辨不清緒:「灌這麼多酒,想帶去哪?」
然后轉頭看我,帽檐下一雙好看的眼睛緒翻涌:「我是人販子,他就不是了?」
接著在我和陳遠舟都蒙掉的時候,直接拉著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廳。
外面雨下大了,他把沖鋒往我頭上一罩,帶著我穿過停車場,走到一輛黑車子前,拉開副駕駛的門,看著我坐進去,關門,轉坐到主駕駛位上。
我攥著手機,有點無措:「對不起,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聽。」
他看著不斷被雨水沖刷的窗戶,聲音疲憊:「我知道。」
車里又陷安靜。
突然,我手機響起來,是陳遠舟的消息,問我有沒有事。
我回了句沒事,朋友誤會了,有些抱歉地讓他先回學校。
突然反應過來,小聲跟陸之淮解釋:「其實……我們喝的不是酒,只是飲料,沒有度數的。」
陸之淮一愣:「對不住啊,是我心急了。」
我搖搖頭:「我知道你是好心。」
他看著我,聲音還是啞的:「要我送你回餐廳嗎?」
「不用,已經讓他先回了。」
「嗯。」
兩個人又沉默地看著窗上的雨簾。
「雨太大了,等會再走。我瞇一會兒,半小時之后喊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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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。」
他把座椅放平,閉上眼睛,呼吸漸漸規律平穩,不一會兒竟然真的睡著了。
我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,覺得心里也開始下雨,糟糟的。
雨水從車窗接連下,把車隔絕為另一個世界。
困意漸漸襲來,我定了個半小時的鬧鐘,靠著車窗閉上眼睛。
再睜開眼,是被陸之淮喊醒的。
還沒清醒,就被控訴:「姜小可,不是讓你喊我嗎,你看看幾點了?」
手機屏幕上赫然寫著:22:50。
我瞳孔地震:「!!!」
我倆睡了整整仨小時!鬧鈴沒響!!
而我們那個校區離市區很遠,四十分鐘本趕不回去。
他握著方向盤,氣笑了,聲音有點虛弱:「怎麼一見你,我就回不去宿舍?」
我崩潰地檢查手機,鬧鈴這不是定了嗎,怎麼不響啊!!
我人都麻了:「sorry 啊……」
然后我倆各自翻口袋,沒有一個人帶了份證。
他氣得都沒脾氣了:「走吧,先去我那湊合一晚?」
10
五天前,就是我考試那天。
陸之淮他媽回了國,帶著律師,一回家就威脅陸之淮他爸分財產。
陸之淮第二天就在校外租了一套公寓,把自己的所有東西都打包寄了過來。
此刻,這間不算大的公寓里放了幾個開口和沒開口的大箱子,堆在客廳里。
陸之淮從櫥里拿出一套 T 恤短,遞給我:「洗了之后我可沒穿過哈。
「將就穿一晚,別著涼,小爺我可不會照顧病號。」
車上睡醒之后他就恢復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。
他隨手揪了一套家居服出來,邊背對我往臥室外走,邊順手就下了自己上的 T 恤。
我:「!!!」
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這寬肩,這窄腰,這優越的背部線條!
抖上也沒有這種仙品!
我老臉一紅一紅又一紅,就是不挪開目。
正沉浸式賞景呢,陸之淮:「看夠沒?看夠就換服。」
就算他沒回頭,我都能聽出他在忍笑。
我覺自己臉上「騰」地熱起來,站起來就把門關了。
等我換好服走出臥室,他也已經換好了,正往水杯里倒一包退燒藥。
我忘了剛剛丟臉的事:「你發燒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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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,燒兩天了。沒事,喝包藥就行。」
他聲音散漫輕巧得仿佛連續燒兩天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但怎麼會是小事呢!
從小我發燒的時候,哪怕只是低燒 37 度,我爸媽可都是哭天抹淚的仿佛我立刻就要 gg 了,然后跟爺爺姥姥姥爺浩浩一群人抹著眼淚陪我去兒醫院啊!
多大的事兒啊!
現在我發燒還攔不住他們一波又一波地來學校看我呢!
我眼地看著他喝了藥,不自就跟我爸媽一樣:「多度?一直沒退燒嗎?你快去沖個熱水澡然后趕鉆被窩窩吧!」
陸之淮看著我,一秒鐘變了八百個表:「……被、被窩窩?」
我不明所以:「對啊。」
不這麼嗎?
在我的關切注視下,陸之淮去沖了澡,吹干頭發,神復雜地鉆進了被窩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