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線里多出一顆撕開口的糖。
腦子一就低頭咬上去了。
余中他把糖抱在懷里,呆呆的。
08
高三生的運會只有一天,從早上七點到下午五點。
然后回教室自習。
寫題寫到頭昏腦脹,恍惚間抬眼。
「爹的,好像和風扇對視了!」
聲音很小。
在吱呀轉悠的風扇聲里,我同桌都沒聽見。
第二天不知道哪位好心人給我帶了一包一次蒸汽眼罩。
還是茉莉花味兒的。
我盯著前桌的后腦勺,想問是不是他送的。
好消息,是他送的。
壞消息,我同桌也有。
是檀香木味兒的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班級福利。」
忘了,他好像還是班長來著。
好不容易燃起來的小火苗就這麼滅了。
高考前半個月,班里開始傳畢業同學錄。
我翻到前面幾頁。
寄語寫得中規中矩。
但他心愿欄寫的是,想送一個人紅豆手鏈。
紅豆?
他有喜歡的人了?
心里莫名有些酸。
「你怎麼不寫?」
同桌剛要湊過來看我寫什麼。
我眼疾手快合上本子。
「等我寫完再說!」
「行叭。」
吸吸鼻子,我想了一會兒。
提筆寫下。
【紅豆微毒相思苦。
綠豆王八是大補。】
寫完總覺得還缺點兒什麼。
半晌,又補了一句。
【黃豆豬蹄慢慢煮。】
寫完心里還是不舒坦。
翻到自己那頁。
大筆一揮:【我心如鐵,加酸溶解。智勇雙醛,加氫還原。】
嗚嗚心已經要化掉了。
我 emo 兩節晚自習,刷完三張卷子。
下了晚自習,我對著學校里的樹繼續 emo。
「這是什麼花?」
他拿了兩杯冰的綠豆沙坐到我旁邊。
「櫻花。」
好吸管的綠豆沙被遞過來。
他輕笑:「我看像桃花哦。」
我抬頭瞇眼看了一會兒。
「桃花好像不長這樣。」
他半晌沒說話,嘆了口氣。
「走吧,回去吃小灶。」
小灶是指學校專門給年級前十開的一對一查缺補。
得上到十一點半。
我媽那天來得有點晚,所以我難得看見了白淮硯的爸爸。
很高很壯,往那兒一站就很有迫。
跟白淮硯一點也不像。
他看我媽還沒來,跟他爸說等一會兒。
他爸看看我,又看看他。
那張一看就不是很好惹的臉上出一個有點違和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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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就是奕竹吧?」
我點點頭。
「哎喲,我跟你說,我家這小子可——嘶!」
白叔叔倒吸一口涼氣,不可思議地看著他。
半晌,訕笑道,「可討厭你了,天天把你掛邊。」
「啊?」
我蒙了,他,討厭我?
「你別聽他說!我、我沒有!」
他急得上前半步,又想到什麼,黯然神傷地站在原地。
他委屈的樣子,好可!
白叔叔抱臂站在原地,火上澆油。
「你不討厭人家,那就是喜歡——」
「爸!」
他看著很忙,一秒鐘視線在我和地面之間來回八百次。
我低頭盯著腳尖發呆,他果然不喜歡我。
聽見一點打趣都恨不得跟我劃清界限。
我當時只顧著自己傷心,毫沒有發覺他和白叔叔快出火星子的眼神流。
09
「白淮硯發朋友圈了!」
「嗯?」
我打開朋友圈才發現他在余那條參加我升學宴的朋友圈底下點贊了。
覺更罪惡了。
「他在附近唉!」
已經熄滅的心思再次活泛起來。
一支竹子:【升學宴來麼?】
一支竹子:【咱倆單獨一桌。】
一方硯臺:【普通同學也能參加嗎?】
一支竹子:【能!】
「桀桀!他是想讓你說他不是普通同學!」
余崩潰扶額,一臉恨鐵不鋼的表。
「你怎麼直接還給人家落實了呢!」
白淮硯是個很誠實的人。
他應該不會這麼彎彎繞繞。
「不會的,他要是這麼會能單到現在?早去找他那紅豆了。」
「有沒有可能……」
「奕竹,快過來!這是你程阿姨!」
「哎,來了!回頭再說。」
余嘆了口氣,端起高腳杯裝的可樂。
「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品種的木頭。」
「我也想知道。」
「我去!」
書唯笑嘻嘻地坐到旁邊。
等我跟著爸媽際完回頭就看見白淮硯、書唯和余坐在一起。
書唯和余視線在我和白淮硯之間徘徊。
不知道說了什麼,倆人都笑得花枝。
白淮硯站起來,一步步走向我。
「禮。」
我收下趕招呼他坐下。
「不打開看看嗎?」
「等會兒回頭看。」
好東西得晚上躲被窩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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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看我怕太激嚇到他。
「那個,你還沒吃飯吧。」
「嗯。」
書唯和余對視一眼,又開始笑。
我趕忙讓人給這桌上點新菜,然后又去拿了甜點過來。
他跟著過來幫我拿小蛋糕。
「想好報哪個學校了嗎?」
「你報哪個?」
「京大。」
我點點頭:「那我也報京大。」
我都說「也」了,他應該明白吧。
他突然停了步子。
他聽懂了?我有點激又故作鎮定。
「咋突然停了?」
「七年咱倆總不能還是普通同學了。」
我早就不想當普通同學了!
但我又拿不準他什麼意思,不是普通同學是什麼?
大腦飛速運轉,我恍然大悟。
「沒事兒,咱出去還是老鄉!」
他突然又健步如飛了。
10
晚上我一個人躲在臥室拆開他的禮。
是一條編織的紅豆手鏈。
想起他那個同學錄里寫的:
【想送一個人紅豆手鏈。】
所以他想送手鏈的人是我?
這個認知讓我有些飄飄然。
像喝了假酒一樣沖出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