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些好奇:「你怎麼知道的呀?」
出兩顆板牙,鬼馬似的指了指我的包袱,不好意思地笑了:
「……我不小心看到了姐姐的庚帖。」
「我娘教過我識字,我又看那上頭的字和我寫的差不多,所以知道。」
我了小孩頭,溫笑了笑。
「識人不靠聽,而靠眼和心。」
「若他真如那般,也不一定是離經叛道,許是找到了他真正喜歡做的事呢。」
我又從包袱里用油紙包了糖,塞在的手里。
那小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接過糖朝我道了謝,嗓音糯。
「姐姐,我爹納的新婦一直欺負我和娘,如今我娘與爹和離了,現下在食春樓做工。」
「你若去食春樓吃點心,我讓娘給你送幾道最拿手的糕點!」
我笑著點頭,「快過去吧,你娘喊你呢!」
我沒怪自己識人不清。
也沒怪自己因此難過了大半月。
祖母說過,人只要及時止損,即使天塌了也有回頭路。
冬日再難熬,總會出綠枝。
烏蓬慢慢,青瓦深巷。
我尋了大半日,終于找到了庚帖上的人家。
只見一錦華服的公子堵在巷口。
正對著剛從我準夫君院里出來的袍公子惡語相向。
那惡量極高,手握一截竹,閑閑而立,腰間玉叮當。
再看那袍公子,面若桃花,出口章,像極了婆口中的謝京瀾。
若是謝府的人欠債,惡打死了人,兩家鬧起來,府上因此背上人命,未來過門的我說不定也要踩上這趟渾水。
所以眼見那棒即將落下,我上前急急攔住。
惡瞇起俊眼,漫不經心問。
「噢?你認識他?」
我搖了搖頭。
那惡反倒來了興致,俯下與我平視,語氣了些。
「那你為何要管?」
我拿出庚帖,將那狗爬似的字亮在他面前。
「我是謝家二公子即將過門的妻,自然要管。」
「若你為打人被告去衙府吃了司,也是劃不來的。」
面前人細細打量了我一下,背手輕笑。
「他摔了我兩只景德燒的荷葉形盤,又了我繡坊一匹名料——」
「共計三萬兩白銀。」
惡語調微微拉長,狐貍似的眼盯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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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姑娘說他不還,誰替他還?」
我拽了小包袱,看著地上碎了的盤子和一匹綢緞,怎麼說也要不了三萬兩。
我一時有些啞然,紅著臉仰著頭:
「……你這人真是,心都黑了!」
他被我罵了一,也不惱,角依舊掛著淺笑。
不知何時將手中竹藏了起來。
一綠小廝急急跑來,著氣。
「稟二公子!」
「那日我送庚帖去主院過目,大娘子竟改了庚帖上的時辰,咱們的船快,派的人去揚州接姑娘過來,卻聽說姑娘自個兒坐船先來了。」
「小的已讓仆從在姑蘇尋人了,公子別著急!」
那綠小廝又扭頭看向袍公子,抱拳咬牙。
「這潑皮!夜半三更調戲有夫之婦,先收拾了再說!」
「公子你說,先給他來一頓竹筍炒還是刑伺候?」
另外一個紅小廝見狀,忙用力咳了兩聲,瘋狂提醒。
「咳、秋葉——」
「你你什麼時候見過咱們公子的!」
秋葉看了我一眼,片刻后才恍然大悟,一拍腦袋:
「是、是!」
他朝我拱手:
「秋葉陪著公子讀書讀傻了,咱們公子是最溫和弱不過的,從來不打罵下人!」
我猛然抬起頭。
眼前這惡就是謝京瀾!
那袍公子面歉意,朝我拋了個眼,又朝我道謝。
「這位姑娘為了蔣某而出,蔣某定會好好報答姑娘……」
只是還沒等他說完,就沖過來兩個人將袍公子用蠻力架起,捂住了他的,皮笑不笑道:
「請吧,咱們公子請你去別喝茶。」
我徹底麻在原地。
謝京瀾低下頭,眼微彎起問我。
「怎麼不接著說了?」
他靠近我,語氣戲謔:
「噢——」
「還是,原來我就是婆口中那個謝京瀾,讓你失啦?」
徹底鬧了個大紅臉。
我哪還敢多說,木著子搖了搖頭。
他又好整以暇地問,微微側首:
「那是我的長相不合你意?」
我抬起頭,仔細端詳了一瞬。
初映雪,謝京瀾鼻梁高聳,黑睫纖長,微勾的眼角有一顆殷紅小痣,一條鑲白玉的腰帶勒出一把窄腰,意氣瑯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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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眼揚州和姑蘇,都是一等一的絕。
對著這張臉我實在說不出不是,又搖了搖頭。
他雙眼微彎,溫溫的:
「既這樣,就別板著臉了,倒是我,被大娘子算計了還不知道。」
「沒能去揚州接你,是我不對。」
我被他說的臉頰發燙,微微低下了頭。
「方才真是對不住,我向你賠禮……」
四下已無人,謝京瀾自然地接過我的包袱,走在前頭帶我進院。
玉蘭花散落在他肩頭幾瓣。
他隨意在手中把玩一束枯枝,轉點了下我的額頭,輕笑一聲。
「既然對不住,那就好好跟著。」
「別再把你未來夫婿認錯旁人。」
7
這方小院是他替我外置的。
院落很大,穿過回廊,流水小橋。
來到房,娘用齊全,衫胭脂應有盡有。
側邊就是一個大廚房,每日都會有下人采買食材,供我發揮。
旁邊便是已經翻好了的地,想吃什麼菜可以自己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