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啊,是個傻姑娘呢。」
2
「孟兄你說你家這小青梅看著弱弱的,怎麼能倔這樣?」
粟城明月樓里,趙欽長吐了口酒氣,頗為慨,
「為了幫你把婚書騙到手,兄弟們仁至義盡了。
「我們幾個先跟那小娘子說你下落不明,勸趕改嫁,也不說話就一直哭。
「哭了三日,眼睛腫得桃兒一樣來找我,我們以為想開了,誰知道變賣了首飾,穿了一白,要來粟州給你收斂尸骨帶你回家。
「你說這我哪能讓來呀!就說你葬魚腹,讓立個冠冢,把婚書放進冢里就好,結果你猜怎麼著?」
這關子賣得歌伎們停了手上琵琶,公子哥兒們亦是滿眼興味往前探了探。
孟昭笑著往趙欽上扔了一把干棗兒:
「快說!」
趙欽笑嘻嘻地躲開,又故意冷下臉裝出十分正經:
「且慢孟昭兄!到這兒兄弟得說你一句不是。
「你不知道聽說你死了,你家小娘子傷心什麼樣子,不吃不喝,那腰又瘦下去一圈。
「真是戴孝三分俏,瘦了也像個病西施,哭著求我的時候我差點就心了,我就想呀,孟昭兄你的心難道石頭做的?」
有一個素來膽大又機靈的舞姬好奇,瞧著孟昭的臉問了一句:
「孟大人您要是不想娶,攆走就是了,省得您心煩,為何……」
其實這些年拖著不婚,說嫌,嫌哭都是借口。
自己也不是不想跟親,是如今在場中爬上高位,總覺得一個沽酒千里迢迢追過來與他婚,八是貪圖富貴,未必有十分真心。
「我想試一試,要是得知我的死訊,還愿意為我守上一年的寡,那我倒是信的真心,回去自然娶了。」
「孟兄就不怕玩了?萬一小娘子惱了你?跟旁的男人跑了……」
孟昭輕笑,卻是十拿九穩:
「不會的!」
他們青梅竹馬到現在十三年,姜婼滿心滿眼都是他。
聽到他死訊的時候姜婼哭那樣,倘若他活著回去,姜婼一定喜極而泣,怎麼可能還生他的氣?
就算真惱了,賠個罪認個錯,打不了讓打兩拳出出氣。
Advertisement
況且姜婼一貫好脾,沒什麼錯是揪著不放的。
至于別的男人?
那更不可能。
論家世論職論樣貌,他孟昭敢說除了沈鶴年沈前輩,整個槐州再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好的男兒。
「就算不跟人跑了,我還怕想不開,萬一尋了短見要殉,孟兄你的罪過就大嘍。」
孟昭把玩著手中的酒杯,聽了趙欽的話,眼神也有些松,卻還笑著:
「姜婼不會尋死的,最怕疼了。」
「呸!可不怕疼!」趙欽神地擺擺手,自后拿出一只小荷燈,「這小娘子為你做的,我趁不注意拿了一只。」
琵琶瞧著荷燈小巧玲瓏,忍不住想手。
「哎!小人你可別,這上頭的竹刺兒扎手,回頭手疼得彈不了琵琶,可別怨哥哥沒告訴你。」
眼前荷燈猛然舊日心事。
孟昭想起母親去世那天是中元節。
沒有人記得孟府一個投水自盡的小娘,只有十歲的姜婼曾拉著他的手從府的狗爬出去。
前一日下過雨,臉上手上都是臟的,唯獨護在懷里的那盞河燈還是干干凈凈。
那是他們家鄉的說法,溺死在水中的人上不得岸,若是有親人為水中的亡魂放盞河燈,他們便可渡過忘川,回家瞧一瞧生者。
姜婼膽小怕黑,回去的路上總被嗚嗚的風聲嚇哭。
而十三歲的孟昭還沒有嫌棄姜婼,總用干凈的袖口小心地幫眼淚。
好不容易哄破涕為笑,孟昭又拉著姜婼的手。
星星下的泥地里,兩個小小的影依靠著彼此,一深一淺往回走。
燈下,孟昭拿起那盞荷花燈,也沉默了半晌。
那不是什麼好竹子,他的小指不慎被細小的竹刺扎痛。
十指連心,疼得他眉頭皺了下。
孟昭僥幸想著,也許姜婼就做了七八個……
「這樣的燈做了一百個。
「我勸不要做,說怕你在粟州人生地不,迷路回不來家。」
……
孟昭不說話了。
「第二日,又當壚賣酒,那手我都不忍心看。」
……
「沒錢嗎?怎麼又回去賣酒了?」
孟昭話語間的急切,連自己都沒察覺到。
Advertisement
「孟兄真是闊得不知民間疾苦了,那托人打聽的路費,香紙燈油可不都得花錢?
「要請和尚念經超度,首飾的錢還不大夠,抱著自己繡好的嫁坐在當鋪門口坐了好久,心疼得直掉眼淚,可是那老板欺負,把價得很低。」
話音未落,年們已經笑得前仰后合,稱贊孟昭好大的本事。
歌伎們卻笑不出聲了,低頭沉默撥弄琵琶,為另一個子錯付的真心難過。
有個席間供人說笑取樂的篾片相公,怕歌伎們把氣氛冷下來,連忙嬉笑道:
「對對對,那小娘子對孟大人真是忠貞不二,我尋了幾個盲流半夜敲門嚇唬,半天沒有靜,結果從窗戶一瞧,小娘子躲在桌子下呢,說兇吧在掉眼淚,說弱吧又抱著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