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話音未落,孟昭手邊的茶盞已經摔在那相公臉上,砸得他頭破流。
眾人驚得站起,誠惶誠恐地看著沉著臉的孟昭,一聲不敢吭。
整個房間聽得見茶水和滴在毯子上的聲音。
相公哆嗦著跪著,不敢手去。
他不明白為什麼孟昭生了這麼大的氣,明明大家都在取笑那小娘子。
不過下一刻,孟昭把沉甸甸的錢袋扔在他臉上:
「賞你喝茶了。」
這場宴席孟昭沒有說散,誰也不敢走。
「彈啊,怎麼不彈了?」
這首曲子是漢宮秋月,平日孟昭聽了便覺得心和緩。
怎麼如今聽著,卻覺得心里哪里都不大痛快。
「繼續說啊,你們說到哪了?」
平日夸夸其談的年們訕訕地著彼此。
那樂伎彈錯了一音,慌得跪在地上磕頭。
孟昭煩躁地眉心:
「滾!都滾!」
眾人便如得了大赦,連滾帶爬跑出去。
明月樓外燈火煌煌,吵鬧得像永遠不會睡去。
室杯盤狼藉,一地殘羹與冷酒。
孟昭仰躺在榻上,屋靜得他嫌自己心跳好吵。
他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喝了太多酒了,不然怎麼開始頭疼了。
有風吹起半室紅紗帳時,竟然像姜婼繡的紅蓋頭。
他心怦然時也像個新郎,醉醺醺要去掀蓋頭。
可風停時只抓了一手空,只有滿天不說話的星星笑他蠢。
聽見腳步聲,孟昭頭也不抬,玩笑著舉杯:
「怎麼不走?還想陪我喝兩杯嗎?」
見趙欽不理他,孟昭假裝不在意地擺擺手:
「別賣關子了,說吧,最后把婚書給你了嗎?」
……
沒有,姜婼姑娘說會一直等,等你回來娶。
這輩子等不到,就把婚書帶到棺材里,下輩子繼續等。
孟昭沉默了,連酒盞也滯在半空,故作不在意地笑笑:
「……是嗎?」
想到那個著河燈怔怔掉眼淚的姑娘,趙欽心里忽然有點替不值:
「阿昭,聽兄弟一句勸,回去低頭認個錯吧,別讓自己后悔一輩子。
「那真是個很傻很傻的姑娘。」
3
這幾日沈大人公務纏,我幾次想親自謝謝他,都尋不到人。
還是從侍從口中打聽到沈大人帶人羈押了尋釁滋事的盲流,后日就要審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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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麻煩沈大人,我很是不好意思。
于是這日我起了個大早,想幫他些忙。
我想做羹湯,廚娘搶過我手中的米:
「姑娘手上有傷,別沾了水。」
我想掃地,丫鬟忙跑過來奪走掃帚,笑道:
「姑娘手上有傷,怎麼能您做這些呢?」
整個沈家上下一派忙碌收拾的樣子,實在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。
見我手足無措,掃地的丫鬟小桃小聲說:
「不是不讓姑娘幫忙,是沈老爺子要來了。
「哎呀,提起沈老爺子,不止咱們這些下人,連沈大人都頭疼呢。」
正說話,就聞見回廊外香風撲面,一群穿紅著綠的婆揣著畫像,追在沈大人后喋喋不休:
「沈大人呀,令尊說了,這沈家兒媳婦一要容貌,二要人品好,三要命格貴。
「沈大人也別為難咱們,都是令尊的意思,這些姑娘的畫像一定要您看過了才算完呢。」
那個邊一顆婆痣,死死抓著沈大人袖的姑婆,我認得,坊間劉三婆。
原來在壚邸賣酒時,我聽婦人抱怨過:
「說什麼一眼就看上了公子,八抬大轎娶回家,才發現新娘是個獨眼兒。」
「說什麼公子老實,花樓也不逛的,好嘛是個癱子,不逛花樓,都是人抬到窯姐床上的。」
劉三婆只要收了銀子,便像活蛭見不肯放。
至于嫁過去朝打暮罵,娶過門飛狗跳,才不管呢,還說打出的婆娘出的面,小夫妻過日子哪有不吵的。
沈鶴年頗為頭疼,又不好跟姑婆們拉拉扯扯,忽然看見我過來了,忙和我使了個求救的眼。
我知道沈鶴年另有心上人,決不肯另娶的。
煮飯和打掃都沒幫上忙,如今這點小忙我怎能不幫?
我忙撥開婆們,如母護崽一般擋在沈大人前:
「別心了,人家沈大人有心上人了!」
劉三婆狐疑地打量我一眼:
「哦?那你說說是誰?」
……是、是
……呃,是誰啊?
我故作鎮定地回頭看了眼沈鶴年:
沈大人你快說句話呀!
「……是、是、是!」
沈大人急中生智,忽然指著我,滿眼篤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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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,對就是!」
我一愣,很快反應過來,不愧是沈大人啊,腦子轉得就是快。
我頗為贊賞地點點頭,抬起下:
「對,沈大人的心上人就是我!
「所以沈大人的婚事你們不要心了。」
劉三婆的眼珠子在我上滴溜溜地轉過,冷笑道:
「你別想糊弄我,我知道你姜婼,是孟大人的未婚妻,怎麼孟大人尸骨未寒,你又了沈大人的心上人了?」
……我、我
沈大人你快說句話呀!
「五年前我就對一見鐘,我人品卑劣,覬覦下屬的未婚妻,不行嗎?」
見婆目瞪口呆,沈鶴年忽然腰板直了起來,振振有詞:
「不嗎?」
那劉婆子看著我的臉,不甘心地點點頭。
「未婚夫故,未過門卻盡職盡責為他發喪,人品不好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