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是個緝捕賊人的小差了傷,不能見風,阿婼姑娘放下竹簾為他包扎,并沒有避人。」
我一怔。
沈鶴年他、他怎麼知道?
不等劉三婆子再多說兩句,沈鶴年已經示意仆婦塞了的,將攆出去。
沈老爺子瞧見我懷里的紅,喜不自:
「好好好,早日家,你母親泉下有知也安心。」
好容易以為蒙混過關松一口氣。
忽然沈老爺子回,頗為贊嘆地點頭:
「你藏在書房的畫我瞧過了,真不錯。
「畫功有長進,真是跟一模一樣。」
……什麼畫?
……跟我一模一樣?
那張溪邊浣紗的畫攤在桌上時,這些日子打的啞謎都昭然若揭了。
燈火灼灼,我兩腮紅得發燙,連抬頭看沈大人都不敢。
「你救下的那個小差趙欽。
「你的事,是他和我說的。」
趙欽跟沈大人夸了我許多,信誓旦旦說幫我倆牽線做。
「他說你為他包扎時,明明嚇得掉眼淚,手上作卻并不含糊。
「他說要酬謝你的救命之恩,為你尋一門極好的親事。
「那時候沒見過你,卻開始期待見你。
「后來第一次見你,你在溪邊浣紗,我想同你說句話,用夏日的水冷不冷作借口。
「你只顧著歡歡喜喜地追著孟昭,哪怕他言語冷淡,你卻眉眼含。
「我打聽了才知道你是孟昭的未婚妻。
「說來也奇,明明你二人婚約在先,可是每每見你追在他后,他又不肯娶你,就好像是他橫刀奪了我所。」
可我不明白,那為什麼您還要勸孟昭娶我呢?
「想他有眼無珠,又恨他有眼無珠。
「又想他對你好,又想他對你不好。」
眼前沈大人說起惆悵心事,眉眼依舊是溫的。
「想到最后還是希阿婼高興。」
我心頭除了,還有擾他心卻無法回應的愧疚:
「對不起,沈大人……」
我一時無法從孟昭的死訊中,去回應您的。
「阿婼不必抱歉,喜歡你是我心甘愿的事,不是你虧欠我的事。
「要道歉的人應該是我,我不是阿婼心中那個明磊落的沈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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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婼這麼信任我,我卻有很多見不得人的心思。」
一直到月上枝頭,我翻來覆去依舊睡不著,兩腮燙得像火燒。
好容易靜下來,一翻見隔壁沈大人房燈依舊亮著,又如火燒。
天微微出魚肚白時,我拖著發沉的子匆匆逃了。
這幾日托了沈大人幫忙。
家中門鎖已經修好,甚至圍墻都重新修葺了一番,想必以后半夜不會害怕得掉眼淚。
過兩日就要審那幾個盲流,想必以后就沒人敢欺負我。
都說了那件嫁不會再穿,想必以后再也沒有理由與沈鶴年沈大人相見。
4
心煩意時,我想到了孟昭,我想問一問他。
我坐在孟昭墳邊摘一朵野花兒來占卜。
要是單數,跟沈大人的事我就、就再想想。
要是雙數,我就不想了,好好為孟昭守寡。
數到雙數時,只剩一個孤零零的花梗兒。
……花梗兒,算數嗎?
天熹微時,我還沒有想好到底算不算數,有人自后將我一整個抱懷中,像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他像是趕了很久的路,所以鼻尖雙在我后頸上都是冷的:
「阿婼,我回來了。」
竟然是孟昭。
我怔怔看著他,像做夢一樣。
見我呆住,孟昭笑著捧著我的臉,在腮上輕輕啄了一口:
「怎麼了阿婼?我平安回來,你高興傻了?」
我不知道為什麼,見他回來,我并沒有意料中的狂喜。
難道像他說的那樣,我是高興傻了?
一夜未睡,冷風撲了熱子,我似乎是染了風寒,頭和子都是暈乎乎的。
任由孟昭拉著我腳不沾地地回家,任由他心疼地拉過我的手細細查看傷口,任由他滿眼笑意地說婚期定在五日后。
孟昭自顧自地沉浸在娶親的喜悅里,甚至沒有發現我迷迷糊糊發起的低熱。
病起來時,我沒有余力想很多事。
比如他怎麼知道冠冢在這?他怎麼知道我手上的傷?
不同于這五年的推三阻四,孟昭似乎一天也不想耽誤。
而我還沒想明白,問清楚,就被架著去做孟昭的新娘子了。
我說不出哪里不對,只覺得不合心。
這蓋頭的花樣太艷,這鞋子的針腳太。
孟昭沒有毫不耐煩,大把的銀子花下去,總能我再挑不出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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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嫁這日,天氣沉著。
我總去想沈大人。
我就這麼走了,劉三婆會不會笑話他?
不會,劉三婆怎麼敢嘲笑沈大人呢。
沈老爺子會不會氣他蒙騙自己?
不會,父子哪有隔夜仇呢。
隔著影影綽綽的蓋頭,我數著桌上的龍喜燭是雙數。
白頭梳的齒,如意釵的是雙數。
連蓋頭上的流蘇,也是雙數。
我找不到一點借口。
外頭鞭炮響時,冬雪也簌簌地落了。
我最寶貝這嫁,下雪會弄,所以今日不宜出嫁。
我扯下蓋頭,摘了冠,挽起擺逃了婚。
屋眾人忙著找我,已經一團。
眼見著眾人往后院來,我慌得無路可逃,忽然聽見墻后一聲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