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婼姑娘,這里。」
是趙欽。
他拉著我翻過院墻,上了馬車。
他問我要去哪,我左右想了許多。
回家不免被孟昭找到,沈大人那里我也不好再打擾。
都怪這場雪下得人心如麻,我不知該去何。
我靠在角落里,趙欽看出了我臉上的病氣和疲憊,輕輕給了馬兒一鞭子:
「那阿婼姑娘只管歇一歇,就任由它跑到哪里是哪里吧。」
一路風雪,趙欽和我道了歉,又說了許多事。
這些日子孟昭瞞著我的事。
說孟昭本不想娶我,想借著假死拿回婚書,順便試探我的真心。
可見我真的很他,通過了他的考驗,他才回轉心意決定娶我。
頭昏昏沉沉時,我甚至沒有力氣生孟昭的氣了。
也許馬兒都聽不下去了,偏要去沈家躲一躲風雪。
雪淋頭時,我看見沈大人坐在書房看雪。
他病得眼梢也是紅的,看著我時他也恍惚了一瞬,苦笑問旁邊藥:
「我是不是快死了,才看見阿婼來找我了。」
多出個病號,沈家上下皆是藥味。
終于在第三日大雪時,我和沈鶴年退了燒。
我才得知那日凌晨我地走,沈鶴年擔心我的安危,急忙跟在后,連外袍也來不及披。
才初冬寒意撲了子,染了風寒。
第四日雪未停,大病初愈時,孟昭找上了門。
「姜婼,跟我回去。」
孟昭對我的耐心從未如此多,換作平日,早已然大怒了,
「我已經聽旁人說了,我不在的這些日子,你打擾沈大人了。
「你我和沈大人賠個不是,你既然不喜歡下雪天,我們回去再挑個好日子親。」
他要牽我的手,我下意識后退了一步。
孟昭皺了皺眉:
「姜婼,過來。」
我不肯。
孟昭滿臉不可思議:
「難道這三個月里別人給點甜頭,你就移別了嗎?」
我強忍住心頭的委屈和呼之出的眼淚:
「孟昭,你還沒和我道歉!」
被我反問,孟昭反怔住了:
「道什麼歉?你逃婚躲在這里,難道不是為了他?」
……
不是的。
我不是骨頭那樣的輕,別人說句喜歡我我就移別。
我不是在你這栽了跟頭,就立刻要找另一個靠山撐腰。
Advertisement
是你騙了我,卻本不在意我會不會生氣。
是你忙著準備婚事,卻沒有問一問我還愿不愿意嫁給你。
是你追過來,以為我尋到了靠山而惱怒,卻沒有問一問我。
問你不在的這些日子,我了多委屈。
問我生了這幾天的病,還難不難。
你不問,你什麼都不問。
我一低頭,又了一手的淚:
「跟誰都沒關系,是我自己不想嫁你了。」
姜婼小小子,沒有什麼本事,只有一點倔脾氣。
逃婚不為任何人,是為我自己,為我自己這三個月哭腫的眼睛,傷的心不值。
「孟昭,我和阿婼都以為你溺死在粟州時,我曾問過,試探過的心意。
「論家世出,對阿婼的心意,我自認為并不輸你。
「可是不要我,說等再去賣幾年酒,賺夠了錢就搬去粟州,怕你一個人在粟州太孤單。
「就算移別又怎樣呢,是你讓了一肚子委屈,是你讓走投無路,是你先把推向我的。」
沈大人說起這些,我不吭聲,只難過得掉眼淚。
孟昭急切想為我淚,卻尋不到一張帕子:
「既然這麼在意我,為什麼又不肯……」
因為那不是一樁婚事,那是你高高在上,自以為是的獎賞。
而沈大人,是他遞過來的幾張帕子,是他替我討回的公道,讓我意識到這些年你對我其實不算好。
「阿昭,你對我不好。
「……我不要嫁你了。」
漫天大雪中,我將婚書遞給孟昭。
孟昭不肯接,只紅著眼,抖著手要去抓我的襟:
「那三個月的試探并非有意,是我鬼迷心竅,我不該疑你的真心……」
那封我視若命,旁人千哄萬騙都不舍得出的婚書。
一松手,眨眼間就如雪花被狂風漫卷吹散,遙遙不可見。
我轉過去,不愿再多看他一眼,不想再為他掉一滴眼淚。
5
雪霽連著三日晴,酒肆招牌又在風中招搖。
宜出行,天上掛著星子時,我收拾了行李,雇了馬車。
宜喬遷,算了算攢下的錢,剛好夠回去租個偏僻小院。
宜還鄉,這里人生地不,又有傷心事,所以不要留。
Advertisement
從前孟昭不喜我拋頭面賣酒,怕他不高興,我就學了釀酒的手藝。
我都想好了,等我回了吳州,就可以自己開一間酒館, 過自己的日子。
趙欽幫我搬著行李, 想到孟昭也犯了難:
「妹子, 他若看你不在, 不依不饒要去找你呢?」
我抓著小包袱, 認真地想了想:
「嗯……那你也跟他說我死了吧。」
夜霧朦朧, 空氣中帶著凜冽寒氣。
臨行前,我回頭看了眼嶄新的門鎖, 新砌高的院墻, 說不難過是假的。
可我的心太, 連我自己都還沒想明白。
所以不能稀里糊涂地點頭,不能把自己和別人的心一并辜負。
想明白了道理,卻還是很想哭。
我低頭眼淚。
忽然聽見后有人喚我。
我錯愕起車簾回頭, 卻是沈鶴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