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很難,甚至本沒辦法去定義一個時代的好與壞,因為它們往往是伴生的,就像事實上,絕大多數的人,都不能被簡單的定義為好人或者壞人。
有人后來喜歡把90年代初的這幾年,視為曾經那個純真年代的最后一程。
有人后來懷念說:那時候你喜歡上一個人,不是因為他有房有車,而是因為那天下午,很好,他穿了一件,白襯衫。
然而王小波說:一切都在無可挽回地走向庸俗。
這就是這個時代,被分化、割裂的兩面,不同的人群,站在淳樸與混的兩邊。
一邊是傳統工、農、小市民執守的世界;另一邊,是新興階層的江湖,那里有游者、騙子、英、英雄、梟雄和混蛋。
曾經十八歲的江澈是稚的,純真的,而今歸來的江澈,雖然有著一張同樣青春的面龐,但是其實早已經在歲月更迭和生活洗練中,變得不再單純。
“江澈,407的江澈,江澈在嗎?”
這個年代能喊基本都靠喊,江澈突然聽見了的聲音,葉瓊蓁亭亭玉立站在樓下,穿著白夾克外套,梳著馬尾,仰頭向樓上張著。
江澈過水房玻璃窗看了一眼,這一刻從平靜自然的神態和舉止中,真的完全看不出來,是來提分手的,而且理由那麼直接。
他們是中專生,中專師范,所以,他們還有半年就要畢業了。
很多后來的人并不了解,在這個國家曾有過這樣一個階段,中專生是非常非常牛的存在,尤其在農村和中小城市,一般階層,考上中專的難度和榮耀,包括喜悅,都遠超過考上重點高中。
江澈所屬的92畢業的這一批中專生,大概正好是這種現象的尾階段,而后勢突然變化,急轉直下,這份曾經讓他們驕傲的中專文憑,會在后來的工作和生活中給他們帶來無比巨大的困擾。
這輩子不能再吃這個虧,頂著中專文憑混一輩子了。還有,大學怎麼也得去見識下吧?
樓下的喊聲還在繼續。
江澈不急,先空略想了想考大學的問題,沒有頭緒,然后才在回宿舍放東西的路上,探過走廊護欄微笑回應了一句:“一會兒就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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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節目錄 第二章 后來俗套的劇
江澈正往架子上擱東西的時候,鄭忻峰端著個搪瓷飯盆,拿鐵勺子敲打著,站在門口道:“你家那個好像在樓下你,聽見了吧?”
你家那個,很有趣的一種稱呼方式,鄭忻峰作為江澈在臨州師范學校最要好的朋友之一,并不那麼認同自己哥們的這位朋友。
原因是積極進取的葉瓊蓁有些瞧不起鄭忻峰這類有點疲懶、無賴的人,不喜歡江澈和他玩在一起。
于是反過來,鄭忻峰也煩的。
江澈點了點頭說:“聽見了。”
“那我就不等你一起吃飯了。”
“別”,鄭忻峰剛往外走,江澈就在后面喊住他道,“幫我也打一份,一會兒我就去食堂找你。”
說完他抬手,對著架子上差不多模樣的一排掉漆白搪瓷飯盆游移不定,只好問:
“對了,哪個飯盆是我的?”
“傻了吧你?自己飯盆都不認識。”鄭忻峰轉回來,從架上又抄起一副飯盆勺子,道:“怎麼,不和你家那個一起吃啊?正好飯點。”
“找我談事的。”江澈心說,一個飯盆,二十多年了,擱你你認識啊?
兩個人一起下了樓,鄭忻峰出門就先往食堂去了。
江澈對著二十多年不見的古舊校園了一眼,怔了一下,印象中差不多到2002年初,它就被拆掉了,蓋起來了一個小區,后來二手均價超過6萬。
葉瓊蓁走過來了,依然清麗的面龐,麗的笑容。
“一起走走吧,我有點事想跟你說。”
上一次也是這樣的開場白,只是那時的江澈并不知道,接下來的劇,到后來,很俗套。
江澈點了點頭,兩個人保持著一個比過往時稍大些的距離,一起穿過宿舍區、食堂。
這一刻回頭再看,其實這個被葉瓊蓁刻意拉開的距離就說明很多問題了,只是上一次的江澈,并未發現。
一路上有不目掃過,有同學打招呼,笑著說:“小兩口這是又出去下館子啊?”
這種時候,江澈會努力回想這位同學的名字,而葉瓊蓁會當作沒聽到,也不說話。
在這個有的學校嚴管,有的學校表面嚴管,其實默許的時代,他們倆其實是同學和部分老師都知道的一對模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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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才貌,反過來也立。
最近一兩個月關于他們兩個的消息:
一、兩人都很有可能留校。
二、他們都報了山區支教。
這兩個消息傳出之后一度為熱議話題:要麼一起留校,要麼一起去偏遠山區支教?
好人。這甚至讓他們倆為了這個瓊瑤風行的時代,比金堅的代表。
因為這所學校的中專師范生,基本都是定向培養的,也就是說,畢業都要回家鄉教育局報道,分配農村學校完相應年限的服務,否則工作就沒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