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爸把錢遞過來的時候,江澈真的幾乎沒勇氣去接。
“給你就拿著,總不你自己不吃不喝吧,再說還要坐車呢。”江爸把錢在床邊,接著道:“別都放一個口袋里,里里外外,上下口袋的,多分幾放,這樣萬一丟,也不會一下全丟了。”
這是一個樸實的父親以他其實并不廣闊的人生經驗,對即將出門的兒子做的細碎叮嚀,江澈前世今生,聽過無數遍。
“我拿這些就夠了。”江澈從那疊錢里了一半,大概一百多塊,既然兩塊的零票子都拿出來了,家里的況,他能料想。
但就是這樣,他才更要去!
這個社會很實際,而且會越來越實際,錢,真的太重要了。這一次,他有機會奠定這個家永遠的財富基礎,一世的富足安穩。
江爸瞪了兒子一眼,“給你就拿著。”
“家里過年……”
“家里什麼時候要你來幫著盤算了?你爸會連過年的錢都掙不出來?!真是瞎心……我外頭還有兩百多塊工錢沒結呢,放心吧。”
“好了,趕起床吃飯,走,別誤了車。”
江爸說完雙手一撐膝蓋,站起來,拉了拉江媽的袖,夫妻倆一起離開房間。
但是走出門口前一刻,江爸站住了,轉看著江澈的眼睛道:
“是人都會犯錯,但是吃一塹,長一智……澈兒你十八了,以后要懂事了。”
說完他轉。
江澈看著那個背影,寬厚的肩膀,如山的脊梁。
***
章節目錄 第八章 竟然滯銷了
“那個工錢年前能結嗎?要不這個年真的炒菜都放不起油了,今年過年廠里可發不起福利。”躲開江澈之后,江媽拉著江爸,有些“凄涼”地問道。
現在家里剩下的錢不超過二十塊。
“回頭我再去問問,放心吧,實在不行我趁年前另外再找點散活,去磚廠給人拉幾天磚,總之一定把年給你過起來。”
江爸用一個男人的篤定安著妻子。
“要不……”江媽說,“要不能找到活的話,我也跟你去打幾天零工吧。”
江爸錯愕了一下:“廠里不上班了嗎?”
江媽眉頭一皺說:“都多久沒正經活可干了,這不廠里剛發了通知,以后大家著上工,不上工的時候就不算工資。我看了看排班表,差不多一個星期才能到一天。照這樣下去,廠子不黃,人也死了。”
Advertisement
屋偏逢連夜雨啊,不過江爸沒把憂慮表現出來,笑著道:“那你就安心在家歇幾天,我去給你把錢變出來。”
江媽跟著笑了一下,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,有些慌張道:
“對了,那咱們答應我那個外甥婿辦家廠的錢,怎麼辦?六千塊呢。唉喲,正好六千,可心疼死我了。”
六千塊,就是江爸想撐也沒法撐。
“還能怎麼辦?直說好了,就說咱們家現在沒錢,就不一起干了。他們應該不缺這六千吧?”江爸無奈道。
“錢肯定是不缺,他們本來就說是看在親戚的份上,為了幫扶咱們家一把,才帶我們一起的。但我之前畢竟答應了,這回突然又說沒錢投……就我那兩個姐姐的脾氣,心架不住毒,知道了肯定沒好話。”
江媽嘀咕了兩句,又咬牙罵了幾聲“兔崽子”,依然沒能解氣。
江媽娘家兩個姐姐的兒婿較早涉足倒買倒賣,如今條件都不錯,因而兩家人對待妹妹一家,一直以來都有些居高臨下,頤指氣使。
關于這點,江媽在親籠罩下有自己的理解,但是江爸和江澈,其實都有覺。
以們一貫的優越,像這回這種況,一通在親戚們之間的“不識好歹”,“爛泥扶不上墻”,“窮命”……肯定不了。
江爸苦笑了一下,道:“終歸沒耽誤他們生意就好,至于聽幾句閑話,也沒辦法,只能由著們去了。”
江媽有些不甘說:“那你以后還得給人打零工啊?”
江爸面上輕松說:“那有什麼,不也好幾年了麼。”
“要不我去說一下,你先去給他們幫工,以后再……”
“……不了。”江爸沒有猶豫,直接拒絕了,他其實要強的。
“可是你那個布藝沙發的手藝,都已經特意去學來了,多可惜。”
“……沒什麼可惜的,技多不。以前我自己沒事學算盤的時候,不也沒想過后來會當上村會計嗎?在磚廠學會開拖拉機的時候,一樣沒想過能靠這個給人代工掙錢。手藝學了就在上,總會有用的。”
他說得很平淡,但是江媽其實知道,江澈如果在,一樣也很清楚,江爸此刻應該灰心的,他其實一直都期待能做些什麼,能有改變,只是藏住了,埋頭默默努力。
Advertisement
這是一個年時代就默默自學了珠算的人,是一個逮什麼學什麼的人,這一次,他甚至已經提前去學了家手藝。
前世,那六千塊錢后來等于被騙了,對于這個已經年過四十,想著最后拼一把的男人來說,這件事造的打擊其實很大。
而這一次,為了兒子的前途命運,他別無選擇,只能默默承。
……
背負著巨大的負罪被爸媽送出門。
江澈也想過給爸媽留個紙條,坦白實和目的,但是以他現在的份,真那樣做的話,爸媽只會再著急上火一次吧?沒準還會以為他被騙,拼了命出來“抓”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