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爸接過了電話。
“爸。”
“誒。”
“對不起，我給家里添麻煩了。”
“瞎說什麼呢，沒那事，你直管放寬心，有爸在呢。”
“那個……其實，你們倆別著急，包括這事，也包括家里像做生意什麼的，你們都等我后頭回來再看吧。”
“好，我們不急，家里的事你別心，你就管自己好好畢業工作就好。”江爸笑著說，“對了，紅包給你包好了，等你回來再給你……說好了，明年你自己工作了，可就沒了啊。”
“嗯，明年開始，我給你們包。”
“好好好，那我和你媽等著福。”江爸沉默了一小會兒，說，“長途電話貴，掛了吧。”
***
章節目錄 第十八章 不夠資格睡你
江爸江媽離開小賣鋪回家的一路上，過來打聽的人不，不管是出于關心還是純粹喜歡八卦，總之煩人的。
江媽那天趕去，終究沒來得及堵住張嬸的。
其實就算當時來得及也沒用，張嬸這種人一旦知道了一件新聞，哪怕把塞上，也會拿鼻孔哼哼出來。
開著小賣鋪，家里有電視，還有電話的張嬸，一直是這一帶所有新聞、丑聞，國家大事和小道消息的重要源頭。
比這些更麻煩的是，好像江媽外甥婿那邊辦廠的事也突然擱置了，目前在親戚們之間傳遞的消息，像是要怪到江家突然放棄這事上。
不論如何，年得先過了。
江澈一路走，一邊欣賞這座城市的煙火，也就這一兩年了吧，很快，盛海就會開始止燃放煙花竹。
然后被霓虹覆蓋。
他往回走的時候大概已經快十點，路過王宮飯店門口，一黑風的褚漣漪正好把一袋垃圾擱進垃圾桶，然后轉過。
“小澈？真沒回去過年呀？看你這兩天沒來，還以為你回去了。”褚漣漪看見江澈一個人走在街上，有些驚訝的問道。
“嗯，真的去賺過年吃住的錢了。”江澈笑著，看了看燈還亮的沙龍大廳，“怎麼，今天還有人來麼？”
“還不，不過都是晚飯后來的，九點之前，又都回家了。大年夜嘛，這不，工人也都回去了，我剛打掃完。”
“褚姐辛苦了，對了，新年快樂。”
“新年快樂。”
兩個人錯而過。
江澈大概走出十幾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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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澈。”背后傳來褚漣漪的聲音。
江澈轉過。
“我弄了個鍋子，要不要一起吃年夜飯？”褚漣漪開口說。
“反正都是一個人……都怪可憐的。”又說，帶著笑。
突然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覺，雖然事實上，江澈很快會是個小款，而褚漣漪的財富，無法猜測。
一場20世紀90年代初最瘋狂的財富風暴邊緣的萍水相逢，一次陌生人之間的年夜飯。
好像還不錯。
……
……
小火鍋在桌上沸騰著，江澈往里頭加菜，加丸子。
褚漣漪拿了一瓶茅臺出來，這年頭紅酒還沒流行開，問：“一瓶夠嗎？”
江澈苦笑說：“白的我一杯都夠嗆。”
褚漣漪說：“那你就喝一杯，剩下我的。”
“新年快樂。”
“恭喜發財。”
兩個人了第一次杯。
“過年的錢賺到了麼？住哪？”開始只是最平常的寒暄。
“賺到了，住后面城中村旅館。”江澈也沒什麼好遮掩的，更沒打腫臉充胖子的想法，有些東西，不用說，別人一眼就能看破。
“怎麼賺的？”
“跑周邊縣城賣年畫、掛歷，再往盛海帶干菌菇。”
褚漣漪抬頭看著江澈的眼睛一會兒，笑一下，拿過他的碗，往里面夾菜。這覺似乎在說，辛苦了，又或者，你配得上這待遇。
“過完年多大了？”問。
“十九歲。”江澈說。
“……我都三十三了”，褚漣漪苦笑一下道，“最近那麼多人在玩認購證，你是里面最不同的一個。”
“因為年紀小，還是因為窮呀？”江澈笑著問。
“都有吧”，褚漣漪把碗擱回江澈面前，一樣笑著說道，“最重要的是，你不像炒家，卻偏偏比老練的炒家還穩，姐看過那麼多人，很看不懂的，你是一個。”
“其實沒什麼看不懂的”，江澈簡單說了一下，坦白是騙了家里的錢來買認購證，然后道，“所以賺到錢之前，不敢回家。”
為什麼敢于騙家里的錢來賭認購證？褚漣漪沒問，笑著說：“可是你算已經賺到了吧？”
“還不夠。”
江澈舉了一下杯。
他只抿了一口，褚漣漪卻干了一杯。
然后擱下杯子，看著面前這個眉目清秀，眼神清澈的十九歲男孩，苦笑一下說：“真讓人服氣。”
炒家之間有很多事不到某個程度是不方便問的，比如家、打算、買賣行為依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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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眼下最敏的，上認購證的數量。
但是江澈上有部分東西對于褚漣漪這些人來說，其實很容易判斷：
比如他不是炒家，他的家境不算好，他在賭家，他既張，又很沉得住氣……這證明他的預期值很高，而且很有信心。
為此，這個年輕人會去賺辛苦錢以便留在盛海……哪怕其實他只需一個念頭，就可以輕松帶著幾萬塊回家過年。
這其實并不容易做到。
貪風、貪小利，都是人的本，何況這次的利已經絕對不算小了。
貪婪和恐懼之間的反復掙扎徘徊也很常見。
褚漣漪這些天已經看到太多人一時求穩，賣掉認購證，拿錢離開，從四五千賣到一萬五的都有，其中有的人后悔了回來跟買家鬧，有人錢從賣家又變回買家，然后又再次賣出，反復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