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淮娶主那日,誰都沒告訴我。
我牽掛他的手疼,特意買了狐皮做了手,準備送他。
卻意外撞見他和主在試婚服和頭冠。
有些張地問顧清淮:
「……我們的事,真的不用和今今解釋一下嗎?」
顧清淮嫌惡地皺了下眉頭:
「連朵花都繡不好,就算知道了也只會和我鬧。」
我才知道,原來他并不喜歡瞎了一只眼的姑娘。
后來,我接了別人的庚帖,遠嫁姑蘇,哄紈绔的小公子考上了解元。
再見顧清淮,是在夫君的升遷宴上。
他看見我出來倒酒,失神砸了酒杯,劃傷了手。
我好心遞上帕子,平靜又溫和地問:
「顧大人,每到冬日手還是會疼嗎?」
可他看到我云淡風輕的模樣,反倒先紅了眼眶。
1
顧清淮娶沈霽禾那日,汴京落了很大的雪。
新郎一席紅袍,彩煥發。
新娘張,以扇掩面,懷春。
顧府門前被賓客圍的水泄不通,皆是祝福:
「顧大人與沈國公嫡門楣相當,佳偶天,真真一對壁人!」
我關上小院子的門,將顧家小院的鑰匙在門檻隙。
臨走前,我還在房間里放了兩盒我曬的桂圓阿膠糕和一對長命鎖。
上回,沈霽禾將我拉在后替我說話時,我注意到的手捂了許久還是冰涼,用些阿膠許會好些。
一旁背著包袱的常媽媽有些不滿,輕聲數落我:
「姑娘也太弱了些,這沈姑娘后來者居上,也該鬧上一鬧,還給送上禮了……」
我將自己做的手給常媽媽套上,焐熱的手心,笑著說:
「縱使媽媽說沈姑娘如何如何,我也知道,是位好姑娘。」
常媽媽嘆了口氣,罵我傻。
我哈了口冷氣,拉著常媽媽往渡口走。
上回中秋,顧清淮帶我去了金明池賞月。
王公貴眷家的爺小姐們都在品茶詩,到我時,卻犯了難。
我被旁憋紅了臉,著頭皮念了兩句:
「圓月后頭有顆星,跟著月兒向西行。」
「爹娘牽掛兒長歲,今今笑語托月——」
滿座捧腹大笑,有人指著我道:
「哈哈哈,這詩同的名字一樣鄉氣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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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啊!這詩像三歲孩作的一樣,顧兄下回還是不要帶出來丟人現眼了。」
眾人哄笑間,顧清淮合上扇子,低聲和我說:
「都說了不讓你來是為了保護你,你看,出丑了吧。」
他轉頭朝眾人作揖:
「小妹連千字文都不曾識得,更不會作詩,各位見笑。」
我低著眉,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。
別人告訴我,在金明池仰頭,就能看見汴京城最最圓的月亮。
爹出征前笑著和我說,想他就抬頭看看月亮,這樣就等于他也在看我。
往常爹在時,定會陪著我做月團。
爹不認識幾個字,特意請了先生給我起名。
我姓喬,名單一個念字。
念是,今今永遠在爹娘心上。
2
爹常喚我今今。
爹年輕時是個小武將,被封了四品,一生只娶了當農婦的娘。
因為疼媳婦,爹和娘只生了我一個。
可惜娘在我幾個月時得了瘟癥早逝。
爹在我七歲時也隨大將軍討伐塞北叛,意外戰死。
我了喬府的孤。
這時,與父親好的顧大人主向家請命,將我接去顧家,做顧家的外姓義。
顧大人也因此在場上博了一個好名聲,仕途自此水漲船高,從末七品一路晉了四品。
圣命不可違,我進了顧家。
眾人趴在顧府門前看新鮮。
剛開始,顧家繼母對我如親生兒般,什麼好東西都往我的院子里塞,將我寵了掌上明珠。
西街街鄰皆贊顧家品行高潔。
第二年,大娘子吞了我爹給我備的嫁妝。
我也從小姐的院子里搬到了偏院,再也坐不得主桌跟顧家一同吃飯。
那年,顧清淮給我碗里臥了兩個蛋,就被大娘子罰跪祠堂一整夜。
第三年,我和常媽媽住在了一起,院子在顧家最偏的角落里。
院里的大門開在旁邊小姐院子的狗旁。
我也不惱,笑著從院里的土里翻出來一個紅薯,舉起來和常媽媽說。
「常媽媽你看,這還有地可以種呢!」
常媽媽抹了把眼淚,一邊罵我小癡兒,一邊和我一起在地里挖著。
第四年,連過冬的炭火也沒有了。
我發了高熱,渾燙的嚇人。
常媽媽趕忙出去尋大夫,可那夜,西街的大夫像是全說好了似的,全都閉門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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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跑去前院求大娘子,卻被人打回來。
實在沒辦法了,常媽媽要去山里的尼姑庵里,請會醫的姑子來。
我躺在床上,看著窗外的雪飄下來。
夢里,好像看見了月亮上的爹朝我招手。
我正要撲進爹的懷抱。
忽然,門被破開了。
顧清淮渾被雪蓋著,提著煎好的藥沖進來。
像爹一樣,不停喊著我:
今今,今今。
別睡。
我被他扶起來喂藥。
藥苦的像黃連,眼淚也咸的要命。
我很久沒在人前哭了,常媽媽說沒有爹娘的孩子不能隨便哭,除了招煩以外還會惹禍。
那日我卻哭的像傻子。
顧清淮替我抹去眼淚,輕聲說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