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今別哭了,我做你的依靠好不好?」
除了常媽媽外,沒有人對我好了。
后來,大娘子得知他冒雪只為救我,讓顧清淮端著熱茶跪著聽訓。
我帶著病跑出來,看見他跪在大娘子面前,一雙小手捧著滾燙的熱茶,丫鬟不停往茶杯里倒水,溢出了也不管。
顧清淮的手上被燙的全是泡,表卻依舊堅毅。
我知道,這是大娘子不想讓顧清淮讀書。
自己生的二公子早已上了汴京最好的私塾。
大娘子一直用借口向顧大人拖著,至今沒給顧清淮請過先生。
但他已經十二了,再拖不得了。
若顧清淮在讀書上聰慧,將來考上功名,不得同的二公子爭顧家家產。
可顧清淮不向大娘子認錯。
大娘子冷笑一聲示意,那丫鬟又提著陶壺走了過來。
這壺是在灶上滾了許久,剛提下來的。
大娘子這回是要對顧清淮真格的了。
我心揪了起來。
一壺剛燒開的燙水倒下來,顧清淮這雙手就算廢了,怎麼讀書呢?
丫鬟走近時,我不顧一切沖了上去。
那丫鬟慌了神,失手摔了陶壺。
滾燙的水濺了一地。
我壞了大娘子的好事,大娘子怒了,一個掌用力甩了過來,我整個人被扇到一邊,撞在檀木的桌角上。
許是不解氣,又將我的腦袋提起來,往桌角上直撞了好幾下。
閉眼前最后一瞬,眼前是鮮紅的。
從額角流到眼睛,再到下。
我的左眼看不見了。
3
大娘子看著自己滿手的,也慌了神,厭惡的甩了下手,隨意讓下人替我包扎。
常媽媽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替我報。
我攔住常媽媽,不知道如今顧家與朝堂之上的人相護。
西街的人都看見,顧家當初是怎麼對我好的,可是這幾年,爹生前的軍功在別人眼里也消失殆盡,只會覺得我不饜足。
顧府留我,也不過是維持面上的名聲。
大娘子只要說是我自己弄的,反倒弄巧拙。
何況一個無權無勢的婆子,除了被府趕出來,被顧家悄無聲息理掉以外,沒有其他路子。
常媽媽抱著我,一滴滴熱淚滴在我面上,拍著我的背,聲音著。
「可是姑娘,你的眼睛那麼漂亮,怎麼能說看不見就看不見了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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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手抹去常媽媽的淚水,笑著說:
「好在另一只眼還能看的見些,還能看見常媽媽和顧清淮。」
常媽媽當了一銀簪,給我買了幾塊甜糕,就著水喂我,一邊哼著歌哄我睡覺。
「睡吧睡吧,睡著就不疼了……」
顧清淮帶著東街的大夫來時,才聽見我迷迷糊糊睡著喊了句疼。
大夫捋了把胡子,搖了搖頭。
「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來了,好好的姑娘,怎麼就被弄瞎了一只眼。」
「我再開些麻沸散,讓不那麼疼。」
每回上藥,顧清淮就主出胳膊讓我咬,他被我咬的狠了也一聲不吭。
我著他被我咬的牙印,輕輕笑了,他又在手心藏了顆酸甜的青梅。
「大娘子讓你讀書了嗎?」
「讓了,」他點了點腫起來的額頭。
「上回當著爹的面撞了兩回墻,喏,包還沒下去呢。」
「大娘子這才松了口,也怕我真在爹面前撞死了。」
我笑出了聲,了他的額頭:
「呀!這頭上的大包倒是和我的一樣,可不兩個南極壽星公了。」
他握著我的手,信誓旦旦:
「今今,我一定能帶你走出這個小院子。」
常媽媽嘆了口氣,出門替我煎藥。
兩個小小的人兒的影子印在窗紙上,像兩只嗜傷口的小。
我接過那顆青梅,眼淚輕輕地落下。
「嗯,今今相信。」
4
顧清淮讀書很刻苦。
大娘子不讓他和二公子一樣在書房念書,他就取了油燈在柴房念,熬得雙眼通紅。
冬日天黑的早,大娘子破例讓他進了書房,每夜都準點燈。
只不過,只讓開道書房門的小,著忽明忽滅的。
顧清淮跪在書房門前讀書寫字,雙手起了瘡,凍的流膿,反反復復。
大娘子只說讀書哪有不辛苦的,這是磨煉哥兒的意志。
他雙手的病也就是那時落下的。
以后的每年冬日,便會控制不住發抖,針扎了似的疼。
趁著顧宅里的人都睡,我會給他手里塞湯婆子。
借著燈火,我看著他的筆墨隨著風雪,寫下一個又一個秀麗的楷字。
顧家前院新進了位姨娘,鬧得家宅不寧。
大娘子沒力再來對付我,放任我和常媽媽在小院里自生自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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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眼睛了傷,便幫著常媽媽在小院里干些農活。
除了種些瓜果豆子,閑時我還會種幾朵小花,簪在我左眼旁的發髻上。
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又一年。
我從一顆還沒架子高的小豆芽,長如今能替常媽媽拎起一大桶井水的大姑娘。
顧清淮生的越來越好看,學業也愈發忙碌。
臨近科考,他全心鉆進書里。
常媽媽平時不讓我隨意出門,說,汴京的拐子最喜歡我這種瞎了一只眼的姑娘。
我平時便喜歡爬上墻頭,看見春枝開了海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