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媽媽把包袱打開,上回放的百兩紋銀,一分不,一分未。
我的眼淚也控制不住,抱住常媽媽,懊悔道。
「我不該丟下常媽媽的……」
「我只是怕媽媽跟著我苦……」
常媽媽也流淚,著我鬢角的發哽咽道:
「這麼大的人了,還是像孩時一樣哭。」
「常媽媽沒怪你,只是怕你沒有吃到八寶甜酪會難過……」
其實我還想告訴常媽媽。
如果有人撐腰的話,是可以想哭就哭的。
而江云祈,他又開始不好意思了,隨意扯了狗尾草,拉著銅錢元寶去一旁逗游水的鴨子。
讓我和常媽媽可以隨心所地聊。
常媽媽拉過我的手,語重心長地說:
「送我來的兩個小廝也和我說了,江公子第一日就將自己的產業盡數搬進了你的院子里。」
微微嘆了口氣,「當初我還嫌他分了家,如今看來,這個家倒是分的好。」
我的臉也微微發熱,偏頭看了眼江云祈。
他錦華服,差點因為逗鴨太認真栽進水里。
我忍不住笑出了聲:
「……是啊,他對我很好。」
會見我一個人抱著竹筐在院子里摳棗核,拋下手頭的事也搬個凳子坐在我旁一起剝。
做好的棗泥糕會不留余地夸我做的又甜又好吃。
會見我爬上墻頭摘花時,替我扶穩梯子,細心撣去我肩上和頭發上的落葉。
他從來沒說過我配不上他,只是覺得自己站的不夠高。
對沒能接到我的那件事耿耿于懷。
春雨杏花急,車馬春山慢行。
江南的一場春雨落了,江云祈帶我去踏青。
不遠的寺廟佛音裊裊,鐘聲悠遠,檐角青鈴微微。
廟里的小師父拿出簽筒,替我和江云祈求姻緣。
只是第一只簽就是下簽,他有些不高興,面微微耷拉了下來。
我拿起簽子找補,扯了扯他的袖子說:
「……說不定今日出門前沒看日子。」
我試探地問了句:
「不如我來?」
他這才由轉晴,拿著簽筒遞給我。
我搖了搖,閉上眼睛心里默念。
上簽,一定要是上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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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簽子落地,發出清脆響聲,我迅速拿起來。
小師父接過,有些為難地開口。
「……施主,是下下簽。」
江云祈一聽,擼起袖子,氣鼓鼓地又接過那個簽筒。
今日天公好似和他作對,一連幾次,都是下簽中簽。
他搖了幾次之后,終于看見簽筒里只剩最后一。
小師父苦笑一聲,將那上上簽遞給我,對著他雙手合十。
「施主這麼虔誠,心里許的愿一定會靈驗。」
江云祈這才高興地將簽子遞給我,笑意明顯。
「命里無時,我偏強求。」
「今今,說明我與你是天定良緣。」
桃花隨風搖落,他喚我名字時像是在心口口中含熱了再吐出似的。
像化形的千年妖,專設人心魄。
我覺得,他的笑像天底下最甜的飴糖,總能平世間的不如意。
只是江云祈太容易臉紅了。
我輕輕扯他的袖子也臉紅,我他的名字也臉紅。
就連那日我看他繡東西也臉紅。
那塊紅的香云紗在他手里流溢彩。
聽銅錢元寶說,是為了大婚時給我做蓋頭用的。
只是被我發現時,他將手和東西躲在后,臉紅的快滴。
還是我好說歹說,江云祈才從后面將東西拿了出來,里嘟嘟囔囔的。
「……我怕你看到我繡東西會笑話我。」
我接過那匹料子,看著上頭的圖案。
鳥兒落在枝頭栩栩如生,另外一個鳥兒張開翅膀替它擋著風雪。
方才我進來時喊了他兩句,他都沒聽見。
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麼認真的樣子。
原來只是為了繡這個。
我把蓋頭放在桌上,掰過他的臉,認真地說:
「云祈,我知道你做許多事都有天分。」
「只要你愿意去做,我都會站在你這邊。」
我靜靜地著他,鄭重開口。
「就像……你心心念念的讀書。」
江云祈愣住了,握住我的手啞然道:
「今今怎麼知道——」
我微微笑著。
我當然知道啦,知道他這些年為了經商不得已放棄讀書。
知道他偶爾路過私塾,停頓的腳步。
知道他也會因為練字,寫我的名字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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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因為他在對我好的時候,我也在向他。
江云祈忽然像只了傷的小狗,眼睛逐漸潤,彎下子輕輕將我擁懷中。
我又佯裝思考,輕輕推開他:
「那咱們的事——」
他似乎知道我想說什麼,急急打住我。
「若一定要分個輕重緩急,一定是先娶你,再念書的!」
他燒紅了臉,又把臉別了過去,輕喚了句。
「……那夫人也要陪我一起念。」
我笑盈盈地天,裝作沒聽見。
「方才喚我什麼?」
他清了清嗓子,搖了搖我的手臂,從到逐漸習慣。
「……夫人。」
「夫人。」
他薄微微勾起,兩個字被他念的繾倦纏綿。
「夫人~」
這回到我不好意思了,將那香云紗,小聲應了一句。
「相公。」
一道人影覆下來,慢慢靠在我的肩上,將我牢牢罩住,微閉著眼,在我頸窩蹭了蹭。
「念念,在云祈心上。」
13
立夏,藕荷盛遮池塘,蟬鳴陣陣清聒。
花艷灼,葉影綽,我站在掛了紅綢的花船上,地向我的夫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