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嵩的事。
譬如,輕而易舉毀掉徐斯羨的工作,掉他在醫院的床位,然后散步一些謠言,讓他在學校里也無法立足。
走投無路者,哪有拒絕的余地。
他還能找誰幫忙呢,又能問誰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呢?
可他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個「好」字。
直到陳叔離開,掩上門。
「何小姐。」徐斯羨眼眸清湛,問得坦誠,「我需要付出什麼?」
我有些不舒服,趴在桌上休憩,半晌才低低地應了一聲。
徐斯羨看出我的不適,見我沒出聲,猶豫半晌,為我倒了一杯溫開水。
修長的手指推來瓷杯,有種玉石的質。
接著,我看見他說話了。
聲音聽不清,只看見那形狀優的薄在,似乎是在問我需不需要喊陳叔。
落在我的眼睫上,我瞇眼,打量他疏淡清雋的眉眼。
忽然覺得很滿意。
好看的,不比蘇晚棠差。
要他付出什麼?
沒想好。
只是好奇。
(04)
何家耳目眾多,程嵩費盡心思瞞的事,不過半天就傳到了我耳邊。
只是從前我都不在意,也當做不知道。
我眼里心里都是程嵩這個人,我依著他,只要他還陪著我,愿意哄著我就夠了。
這次卻不同。
我忽然對除程嵩以外的事,產生了很強烈的好奇心。
程嵩對自己的朋友說,他像是親手在養花。
看著長大,綻放,亭亭玉立,山野爛漫,因他的而燦爛,因他的雨而怯,是一株只為他而開的花。
他為這種覺沉迷。
他說得那樣好,我也想試試。
「想種樹。」我忽然開口了,很認真地,慢慢地說,「想驗,給他,雨,看著他長大的覺。」
徐斯羨愣住了。
他沒聽懂我的話,看上去有些茫然。
我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換了種直白的說話方式:「我要養你。」
他現在算得上無路可走,如果只有我幫他,那麼也算是一棵為我一個人長的樹吧?
徐斯羨沉默。
隨后,他耳朵紅了。
有些窘迫,有些尷尬,有些無話可說。
我知道這句話可能顯得有點輕浮,但是也沒多在乎。
我想他應該會覺得自己被辱了。
但不知為何,他看著我,眉眼依舊溫和,顯了些許無奈,沖淡了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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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蹲下,幫我把膝蓋上落的被子鋪好,撣掉了落在上面的灰塵。
這反應和電視劇里那些會據理力爭說「你在侮辱我」的主不一樣。
「何小姐hellip;hellip;」他言又止,遲疑著問,「這件事,您會告訴家里人嗎?」
(05)
說實話,我好半天才理解了他的意思。
因為我小時候吸收不好,營養不足,發育得就慢了些,后來再怎麼滋補,也看上去比同齡人要小。
所以他覺得我未年,做決定需要告知家長。
他憑什麼覺得我未年?
我覺得憋悶。
他明明應該知道我的份和他是天壤之別。
可他不怕我,也不敬畏我,甚至敢質疑我的決定,認為我現在是在過家家。
明明蘇晚棠看向程嵩時都是尊敬和仰慕,看著他,像是看著自己的神明和信仰。
程嵩為此十分自得。
但徐斯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妹妹,他在小看我。
我生氣了,于是突兀地,踹了他一腳。
不重,但鞋子被蹬飛了。
以前我也喜歡發脾氣,每當這種時候,程嵩一般會扭頭就走,其余人也習慣避讓三尺。
可徐斯羨卻沒躲。
他甚至也沒,潔白的襯上頓時出現了一個淺灰的鞋印。
我呆了幾秒,有點不習慣。
「我養你,不需要和別人說。」片刻后,我回,慢吞吞地說,「所以你要聽我的,隨隨到。」
他沉默幾秒,出乎意料地沒有提任何條件,而是半蹲了下來,輕輕地替我穿上鞋子。
「好。」徐斯羨抬眼看我,「我明白了。」
我覺他在嘆氣,但好像又沒有。
他離開后,我來陳叔。
「我讓錦記那邊做了幾件服,」我若無其事地了膝蓋上的被子,「幫我送過去。」
錦記是私人定制的裁鋪,在整個 A 市也算得上份的象征。
尋常家族都要排隊,何家不用。
陳叔下意識問:「是送給程爺hellip;hellip;」
什麼程爺?
我沒回過神,滿腦子只有徐斯羨服上那塊礙眼的污漬。
他不知道躲嗎?
白樺樹黑了一塊就不好看了。
陳叔多了解我,覷了眼我的表,就自然地換了個名字:「送給徐先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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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剛上大學的小男生,什麼先生。
我皺眉:「不要徐先生,hellip;hellip;」
陳叔恭敬低頭,等著我一錘定音。
我卻卡殼了半天:「就他徐hellip;hellip;小樹!」
(06)
我逐漸會到了程嵩說的那種快樂。
徐斯羨第一次見我的時候,雖然服洗得干凈,但看得出來略顯陳舊,鞋子也是,應該是穿了很多年。
我送他新的服,他就穿了。
我嫌他每天吃點饅頭咸菜,讓人天天給他送飯,如愿看見他的面好看了不,終于顯得沒那麼羸弱了。
我看他每天照顧自己太辛苦,干脆把挪進了的私人病房,讓專人看護。
徐斯羨沒有拒絕,但他每次都會認真地道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