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白莫愁沒事兒?」
「沒聽說。不過呂大才子堅持說是自己闌尾發作,沒提程絳出手的事兒。」
「那他還爺們的。」
「爺們啥?本來就是吃鍋里看著盆里的。」
「誰人家是廠長重的大才子,長相在廠里本來就迷倒一大片,程絳配他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hellip;hellip;」
第二天,我去上班。
車間果然議論紛紛,一看見我出現,就立刻散開。
「呦,母夜叉來了,好嚇人呢。」
說話的是昨天在窗外看戲,順便譏諷我和呂行不配的工,陶瑩。
說起來,我和快三十多年沒見面了。
前世,我們做過短暫的同事。
明明沒怎麼接,可對我就是橫挑鼻子豎挑眼。
我當時就沉浸在新婚的喜悅里。
因為,我嫁的是廠里屈指可數的大學生呂行,溫英俊,前途更是一片明。
比起廠區年輕的男工,呂行簡直是鶴立群的存在。
廠區里說閑話的人太多了,陶瑩算老幾啊?
這次,陶瑩這麼水靈靈地撞我槍口上,我干嘛不罵?
「當自己幾斤幾兩的輕骨頭,特能扛揍?」
陶瑩躲了躲,皮子還是賤嗖嗖的:
「和個胡子似的,難怪人家大學生看不上你!」
我把手套直接丟臉上了。
一發火力突突全開。
「你活得這麼不要臉,是能得獎嗎?」
「我不要了的男大學生,你惦記?你上唄。怕我耽誤你送上門生撲?」
「昨天呂行懷里還摟著白莫愁,你怎麼不一起撲上去?是有賊心沒賊膽嗎?臉都不要了,怎麼就沒膽了呢?」
「實在不行,你跟在呂大才子屁后面排隊,搞不好哪天就到你當小了呢?」
再罵,陶瑩沒了。
人說哭去了,大概是被我的「醒世名言」的。
我前世脾氣不好,這輩子只會更暴。
我反正是不想再經歷腺癌的苦了。
之后幾天,再沒幾個人敢在我面前議論。
可陶瑩明顯不服氣。
還真對住院的呂行展開了追求攻勢。
今天送花探病,明天洗手作羹湯,整得還hellip;hellip;賢妻良母。
和好的閨,勸適可而止吧。
說:「呂行可是廠區長得最好的大學生,他寫的文章廠長都夸過。廠里其他男人不是山炮就是卡哧眼兒,哪個能和呂行比?白莫愁搶得了,我難道還比不上白莫愁那個病秧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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閨咋舌。
再也不摻和了。
陶瑩三天兩頭往醫院鉆。
呂行該收的收,該吃的吃,沒說拒絕也沒說接。
弄得陶瑩覺得自己是可有機會了。
不知怎地,這一期間,白莫愁居然不哭也不鬧。
呂行的檢討已發到廠里。
廠領導考慮大學生人才的稀缺和可塑,又看呂行住院后也沒提追究我責任的「厚道」與「容人雅量」。
之前的事就等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。
可我怎麼可能放過他們呢?
08
北方九月,天有些涼了。
陶瑩穿著修的的確良連,鵝黃的打扮襯得可人。
「呂大才子給我介紹了本詩集,是的,里面有一句他念給我聽,說是對我得深沉。」
我聽著這番吹噓,忍不住想笑。
詩集作者艾青,原句應該是我對這片土地得深沉吧。
前世,我和呂行也有過好的時候,他也對我念過詩,念的卻是《大堰河,我的保姆》。
里面也是,但他把我當老媽子。
陶瑩攔在了我的面前。
「你笑什麼?」
「我笑有人蠢而不自知。」
陶瑩卻像好斗公似的興昂頭。
「我真好奇,呂行和你之前都聊什麼?說過詩詞文集嗎?還是只談市場上的鴨蛋是幾錢?哈哈哈hellip;hellip;」
我故作深沉道:「談馬列談錄,談政策談布局,從工業革命談到四項現代化建設,從詩詞歌賦直接談到人生哲理hellip;hellip;」
我每說一個詞,陶瑩臉就黑上一寸。
最后,我特意激怒:
「你連散文作者姓艾名青都不曉得,還談個的風花雪月?」
陶瑩氣得跳腳。
「你有什麼了不起了,還不是個小學文憑?呂大才子才看不上你呢,他進院這麼久了,一次都沒提過你!」
「你倒是天天在他面前晃,請問你送上門那麼久了,呂大才子對你深種了嗎?對白莫愁,呂行好歹能在我面前委曲求全,怎麼到你,就剩你一個人小叭叭什麼得深沉?請問你是土地婆嗎?再罵下去,我怕你也聽不懂。要不,你先滾蛋吧,我都罵累了。」
我故意強作對比,顯得尤為無足輕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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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瑩氣得握了雙拳。
最后發狠,往自己白臉蛋扇了兩掌。
我:???
陶瑩揚起自傷的臉頰,得意洋洋地說:
「我會和呂行說,是你嫉妒才打傷了我,你永遠別想得到呂行的原諒。」
「呂行會承認他我的。」
「因為他就該屬于我!」
不是,前世我怎麼沒發現陶瑩這麼癲的。
可我不得,陶瑩鬧起來。
「那你可得趁早去,裝可憐扮弱,你還不一定是白莫愁的對手!」
陶瑩恨恨地瞪我一眼就走了。
而躲在不遠咬委屈落淚的白莫愁,聞言也急急地轉往醫院趕去。
兩大敵齊聚首!
我別提有多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