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先生卻帶著溫士找上了門。
他開口就是興師問罪:「沈淺,你鬧夠了沒有?你明明知道你媽現在不得氣,你還這麼不懂事?」
「跟我回去,好好跟你媽道個歉!」
我抿了抿,垂在側的手握。
「然后呢?」
「什麼然后?」
「這十三年,溫士您一直說我認錯了人,說您不是我媽媽。沈先生您也一直覺得是我阻礙了您和溫士復合。」
「現在我遷出戶口,改了姓,也離開了。」
「不應該遂了你們的愿嗎?」
「為什麼還要來找我?」
沈先生似乎并沒有聽清楚我在說什麼,而是愣愣地看著我:
「你稱呼我們什麼?」
溫士卻先一步繃不住了。
惡狠狠地瞪著我:
「你以為我愿意是你媽媽?可你偏偏流著我的,偏偏就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!」
「我并沒求您生下我!」
「沈淺!」
「我現在趙淺。」
「趙淺?哈,你憑什麼姓趙?因為你,我和我母親決裂,連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,你憑什麼跟姓?」
「可是,是您自己不回來的,沒有任何人攔著!」
「都是因為你hellip;hellip;」
我決絕搖頭:
「不是因為我!」
「就是因為你!」
溫士大吼,漲紅了臉、目眥裂,失去了所有面。
「你就是欠我的,我生下你、養育你,你不知好歹,你就是欠我的!」
「那需要我割還父,削骨還母嗎?」
「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嗎?」
是啊,即使哪吒拋卻,靠蓮藕重塑,他的父母依舊是他的父母。
「那算了,不還了。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反正你們已經覺得我欠你們很多了,也不差這一點。」
我面無表地說完,砰地關上了門。
屋子外,咆哮聲、咒罵聲、拍門聲,不絕于耳。
我強裝的鎮定消失殆盡,踉蹌著進了自己的臥室,將小姨給我安的鎖一把把鎖上,又拉起被子將自己罩在里面。
黑暗、束縛的環境并沒有讓我獲得任何安全。
心上仿佛了一塊巨石,慢慢出我中的所有空氣,讓我窒息。
我要不上氣了。
我抖著手索著。
終于在枕頭下到了那把工刀。
劇烈的疼痛從手腕傳來。
Advertisement
溫熱的流出。
千上萬的生機涌進我的。
我大口大口地息著。
不夠,不夠hellip;hellip;
陶醫生說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,三明治只是垮他們婚姻的最后一稻草。
溫士是在遷怒于我。
因為跟沈先生相比,傷害一個孩子的本更低、代價更小。
外婆說淺淺沒有做錯。
淺淺已經比溫士小時候厲害很多了。
淺淺只是任了一次。
大人都可以任,為什麼小孩子不可以?
小姨說都是溫士的錯。
相夫教子是選的,全職主婦是要當的。
「是你自己非要沒苦吃,立賢妻良母的人設。」
「沒立住,又要凹被全世界薄待的形象。」
「你拿一個五歲孩子偶爾的錯誤懲罰了十三年。」
「五歲,你五歲的時候還嚷嚷著要隔壁阿姨給你當媽媽呢!」
「那你是不是應該下十八層地獄?」
「五歲的孩子,三觀尚且沒有完全建立,他們的一言一行都來自父母的言傳教。」
「你不考慮是不是你們的教育出了問題,該如何去糾正引導,卻想著報復。」
「你一個年人,去報復一個五歲的孩子!」
「溫雅,這世上還有比你更可怕的人嗎?」
09
睜開眼,我茫然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。
外面是小姨的咆哮聲:
「淺淺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,你能不能行行好,放過?」
「不就是扔了一塊你做的三明治嗎?」
「你還把從車上扔下去過!」
「還不夠償還?」
「非得還你一條命?」
小姨的聲音里滿是怒火。
我卻聽到了些微的音。
終究還是嚇到了。
我張了張,嚨里卻像卡了棉花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后癥。
我知道我可能會有兩三天說不出話來。
病房外的爭吵還在繼續。
溫士尖聲大:「我怎麼知道會自殺?我已經放下面子主來找了,是要跟我斷絕關系,還鬧出自殺的戲碼,怎麼不干脆死了算了!」
「啪!」
「你打我?」
「打你怎麼了?」
小姨一聲冷笑。
「自殺,你可真看得起自己?憑你也能讓淺淺自殺?」
「只是不了里流著你們的,這讓重加、呼吸困難。」
Advertisement
「你以為如果可以選擇,愿意被你生下來?」
「你hellip;hellip;」
「夠了!」
溫士還想說什麼,被沈先生一聲重呵了下來。
他的聲音很沉,仿佛抑著洶涌的緒。
他問:「這是第幾次?」
「溫,你們沒讓我找到的那半年,是不是發生了什麼?」
10
這十三年。
相比較溫士從頭到尾的冷漠。
沈先生對我是溫和冷漠參半。
無論如何,我畢竟是他帶大的。
他會告訴我,溫士只是生他的氣了,其實還是我的。
他也我。
他會給我過生日、開家長會、參加我的親子活。
他會給我帶禮、買服,甚至帶著我去工作。
但這些都是有條件的。
我得去把溫士哄回來。
如果我完不,那我就是個沒用的廢。
很小的時候我不太分得清真的父和帶著條件的父。
我只知道,我只有爸爸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