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然失蹤后,我撿了他的兒子應從凌回家。
年高瘦如修竹,寡言冷淡,但眉眼清俊,笑起來時像春風化雨,和應然一模一樣。
我待他極好,有求必應,從來溫聲細語,耐心至極。
直到有一天,本該死去的人回來了。
我齷齪難言的被袒于之下。
應從凌角我耳畔,呼吸滾燙。
「姑姑。」
他指了指門口的應然,輕嗤一聲:「你好好看看,我是他嗎?」
(01)
我接到了應從凌學校打來的電話。
他和同學打架了。
轉學后他和新同學總是相得不太好,老師第一次聯系我時說他孤僻不合群,叮囑我多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。
我在電話里表現得態度積極:「好的老師。」
可電話一掛,我就嘆了口氣,心中生起無限煩惱。
我的確有過哄小孩的經驗,可應從凌是一個比我還高大半個頭的年,平時又表現得老,時常讓我忽略他的年齡。
每當我擺出要和應從凌促膝長談的長輩架子,他就垂眼不說話,看不出任何緒。
大概率是在走神。
在我說完后,他甚至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:「今天要吃什麼?冰箱里有茄子、鴨蛋、豆角和排骨。」
我:「hellip;hellip;」
我沒出息地捂著痛的肚子,小聲說:「咸蛋黃茄子。」
應從凌很會做飯。
這一點,和應然不太像。
應然不會做飯,有一次學著下廚,端出來了一盤黑乎乎的東西,鼻尖沾了灰,狼狽不堪地對我笑,無奈道:「我好像沒有這方面的天賦。」
應從凌卻能嫻地切洗顛炒,無論什麼菜看一眼做飯就差不多會了,隨手下的清湯面都鮮香撲鼻。
他是應然的兒子,可是除了長相,和應然幾乎沒有一點相似之。
應然笑,格溫和,應從凌幾乎不笑,也不說話。
把他撿回去后,我經常前一秒因為他的臉失神,后一秒又回到現實。
他不是年時期的應然。
我告訴自己。
他就是應從凌,一個雖然話,但懂事可靠的年。
相這麼久,我也習慣了他悶葫蘆的格,本沒想到他會和人打架。
這也是第一次他和別人打架。
肯定是被人欺負了。
火急火燎趕到學校后,應從凌的班主任看著我的臉頰微愣,不知是想到了什麼,眼神又帶了些許憐憫:「您是應從凌的姐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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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尷尬地捋了捋耳邊碎發:「不是,我是他的姑姑。」
辦公室里,應從凌和另外幾個小孩面對面站著,他面無表地看著窗外,渾上下看不出任何傷痕。
倒是那幾個男孩,被揍得鼻青臉腫,有一個還流著鼻。
我:「hellip;hellip;」這好像不是打架,應該是一邊倒的揍人。
不過,看見應從凌沒吃虧,我心中的擔憂稍稍了一點。
見我來了,一群男孩齊刷刷看向我。
應從凌眉心微微一,低聲喊我:「姑姑。」
我安地對他笑了笑,站在他旁邊小聲問:「哪里傷了嗎?」
我只關心這個。
他遲疑幾秒,搖了搖頭。
都是青春期的年,幾個年在家長來了之后都蔫了,有兩個垂頭喪氣地覷了我兩眼,死活不肯說為什麼打架。
最后對面被打得最慘的那個男孩梗著脖子就說是在一起玩鬧,應從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也沒反駁什麼。
本就臨近高考,老師遇上點風吹草都膽戰心驚,這次班里鬧了矛盾,才火急火燎地把家長都了過來,生怕這群孩子心理上出什麼問題,影響考試。
大概是所有人都想著和稀泥,班主任趕調解了幾句,幾個家長也還算好說話,我賠完醫藥費,就順利地帶著應從凌回家了。
回家的路上下了雨。
應從凌舉著傘,半晌說:「對不起。」
車來車往,人聲喧囂。
我沒聽清這句話,看向不遠的霓虹招牌,笑瞇瞇地提議:「今天來不及買菜了,要不去吃火鍋吧。」
他停下腳步。
我側過頭,發現應從凌在看著我。
他有一雙漆黑的眼睛,莫名的緒一圈一圈在眼底漾開,像是正在水洼中綻開的雨。
我注意到他半邊被雨水洇的肩膀,頓時忘了想說什麼,上前握過傘柄,傾斜回他的方向。
「站近一點吧。」我取出紙巾,想幫他拭,「你都被淋了。」
應從凌忽然握住我的手腕,卻一即放,語氣生:「我自己來。」
我茫然地抬眼,發現他依舊還是冷淡的模樣,可拭的作認真,角不自覺地微揚,像是在笑。
只是微微一笑,整張清俊的臉頰就生了起來,和應然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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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愣地看著他。
他好像問了我不生氣嗎。
可我怎麼會生氣。
如果是十八歲的應然,無論他做了什麼,我都永遠不會生氣。
(02)
我帶應從凌回家那天,也下了雨。
其實我和應然已經失去聯系了很久,他在距離我很遠的城市,只有逢年過節,我們才會短暫地對話幾句。
和他失去聯系后,我鍥而不舍地搜索他的消息,卻只在一個雨天,等來了他的死訊。
以及一個無家可歸的年。
他們說,應然在一次海難中失蹤了,這麼久都杳無音信,恐怕尸骨無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