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早跟你說了不用接我嗎,公司離家近得很。而且你就快高考了,自己好好休息比較重要……」
「嗯。」應從凌應得很爽快,下一句話卻是問我,「吃晚飯了嗎?我給你留了菜,要是了,現在去給你煮碗面。」
他的語氣是這樣尋常,貌似冷淡,卻著關切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想過就這樣假裝不知道,我們還能繼續偽裝毫無罅隙的親人,一直平靜地過下去。
可我知道不可能。
眼淚幾乎要落下來,我只能若無其事地走進洗手間。
用盡渾力氣才說出「已經吃過了」幾個字,水龍頭下的冰冷水流淌過掌心,勉強讓心鎮定下來。
「姑姑。」應從凌在我后喊我,很急促的一聲,像是要說什麼。
可當我回過頭時,高高瘦瘦的年只是對我出一個笑容。
淺淡卻溫,致命的悉擊中心臟,一時之間讓我呼吸停滯。
「晚安。」
我忽然想起,每晚和我道晚安,是他堅持至今的習慣。
一天都不曾落下。
(06)
應從凌高考之前的幾日,我都謊稱公司加班早出晚歸,卻依舊對他關心備至。
他好像察覺到了些許異樣,問我發生了什麼事,我只搪塞說公司出了點麻煩,害得我也心力瘁。
這句話不是假的,我不擅長演戲,這幾天確實演到心力瘁。
不過好在,快結束了。
高考結束那天我到校門口接他,忽然撞見了前段時間和他打架的那幾個小男孩。
為首的男生也看見了我,有些忸怩地上來和我打招呼。
「姐姐、阿姨……誒呀,不是,您真的是應從凌的姑姑?」
我不明所以地對他笑了笑:「是啊。」
「啊,」他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,小心翼翼地覷了我一眼,「那天應從凌的學生卡套里掉了一張您的照片,我還以為那是他朋友……因為您看著太年輕了,就跟著一起起哄,后面他就發火和我們打起來了,我看見您過來才知道您是他的長輩,是我們說錯話了,也和他道了歉,不好意思啊。」
「照片?」我有些疑,「什麼照片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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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呃,」男生一下卡了殼,「就是您走在湖邊靠著欄桿,好像還在放煙花。」
擺手離開前,他紅著臉說:「就姐姐吧,阿姨我不出口……姐姐再見啊。」
今日格外晴朗,天湛藍。
我本應該決絕地和應從凌一刀兩斷,可是當他帶著從未見過的明朗笑意向我跑來時,我什麼都沒說出口。
明天吧。
我想,至讓他開心地過完這一天。
我提出要請他出去吃飯,他搖了搖頭:「我在家里做飯給你吃。」
冰箱已經清空了,于是我們一同去超市買菜。
他穿著白 T 恤黑長,專注地捧著兩顆菜對比新鮮度的時候,一個打扮可的生小跑過來對他說了句什麼,眼睛亮晶晶的。
應從凌微怔,旋即看向正在旁邊選酸的我,也回了句什麼。
那一刻,他毫無波瀾的眼眸瞬間,猶如湖心映月,星爛漫。
那個生有些沮喪,但很快就禮貌地點點頭,轉離開了。
我怔了幾秒,大概能猜到他說了什麼,最終卻只是垂下眼,避開了他的目。
(07)
應從凌做了一整桌的飯菜。
還有一道他特制的牛炒飯。
房間里開了空調,可是吃著吃著我卻覺得氣溫升高了,細微的眩暈涌上腦海。
我把它歸結為這段時間工作確實太累了。
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,舉杯真心實意地為他慶祝:「小凌,從今以后,你的人生將會明開闊!」
他卻皺眉,看著我那瓶花里胡哨的「飲料」,好像終于發現了什麼不對:「你喝的這是什麼?」
「我買的果啤,度數很低的,喝不醉。」我笑嘻嘻地說,「但你不能喝,你剛年呢。」
他好像想說什麼,但最后只是沉默幾秒:「別喝了。」
我放下杯子,盡可能用和的聲音說道:「對了,小凌,我可能要調崗了,以后就不在 A 市工作了,會去 H 市,但是過年的時候應該會回來。這套房子你繼續住著,H 市那邊你不用擔心,有員工宿舍……」
這是我思慮一段時間,想到的解決方案。
從小我就是一個優寡斷的人,總是因為什麼都想要陷難以抉擇的泥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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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無法當斷則斷,也無法輕易割舍一段。
大概是因為每次的得到都太不容易,所以珍惜和不舍為了習慣。
我不想破這個,不想讓我們曾經融洽的關系變得無可挽回,我想面地和他告別,起碼能維持著表面上的親人關系,這樣還能若無其事地在節假日發個短信,通個電話。
只要他答應。
只要他配合。
只要他接——
應從凌收拾碗筷的作停頓了。
片刻后,我聽見他仿佛沒有任何緒的聲音:「什麼時候的事,為什麼沒聽你提起過?」
「我看你要高考了,所以沒和你說。」
他倏而站起來,椅子在地板上拖曳出長長的一聲「吱呀」。
「姑姑。」
幾乎是宣判一般,懸在頭頂的達克利斯之劍重重落下。
「那天晚上,你回來了。」
我的耳邊出現嗡鳴聲,滿臉空白地看著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