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顧家壯大,生意上和陸執序有了往來,我才找到他。
那時候我十八歲,我去找過陸執序,在角落里看他意氣風發,看他和對手談判時運籌帷幄,他是那樣地耀眼。
而我是那樣地不堪,顧庭霄為了控制我,不給我錢,我甚至沒有一件像樣得的,能穿著去見他的服。
他應該也不想見到我,想起福利院那段并不好的回憶。
我不是他能驕傲提起的過往,我是他人生灰暗時刻的不堪。
我開始暗中保護他,我想著這麼守著他一輩子也好。
巷子里,我靠在墻上,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夜空,任由污順著額角流下,地上躺著埋伏陸執序的人。
一墻之隔的后面就是陸執序的背影,那是我離他最近的時候。
他好好地活在下,我會為他黑暗中的影子。
知道了顧家準備對付陸執序的那一刻,我就開始調查顧家的犯罪證據。
顧家暗地里良為娼,沈溫絮就是我在調查的時候救下來的。
買他的人也不簡單,我費了些力氣才保住他。
他父母都在車禍中去世了,沒地方去。
他是個計算機天才,還在上高中,只比我小一歲。
我瞞著顧庭霄,打工供沈溫絮上了大學,讓他替我去驗那些我不曾擁有的人生。
沒多久,顧家就設計要除掉陸執序,我接了這個任務,臥底在陸執序邊。
我在酒吧再次遇見了他。
他沒認出我,我有些慶幸,又有些難過。
他不知道,他以為的相遇,是我等了十五年的重逢。
我遲遲不手,顧家就另派人暗殺陸執序,我沒辦法,才有了懸崖邊上的那一刀。
陪著陸執序在漁村養傷的時候,我把搜集的證據給了有關部門。
那些罪證足夠顧庭霄死幾百次的。
只不過跑了一個叛徒,就是鄭昭,幾次埋伏陸執序都是他和顧庭霄策劃的,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。
我要讓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。
病床上陸執序眼睫,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茫然地盯著天花板許久,漸漸恢復了神智,側過頭看著我。
他沒有說話,眼眶染紅,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嚨。
過了許久,他聲音嘶啞地說:「你是那個小啞?」
三年前因為掉進海里磕到了頭,塊迫神經,他失明了一段日子,我裝啞陪在他邊。
Advertisement
我傷害了我的人,我想贖罪。
顧庭霄倒臺,我才把陸執序的行蹤給他的手下。
我離開時陸執序還看不見。
傍晚的晚霞下,他坐在門口的搖椅上,眉眼絢麗奪目。
一旁的桌上放著從村民那里借來的收音機,咿咿呀呀地放著粵語歌。
「做對孤雛,暫時度過坎坷,苦海中不至獨至互相依賴過……」
在有些悲傷的歌聲里,他向我出掌心,笑問我的名字。
我沒寫下名字,俯小心地吻了他的,而后消失在他的世界。
陸執序看向我的雙眼中藏著往事蔭,太多東西糅雜在一起,我看不真切。
我回著他,輕聲道:「是我。」
失明時,他把小啞當作朋友,和「他」講了很多事。
他說,他過一個人,可現在他恨他。
所以我不敢告訴他,我是小啞。
小啞不是真正的我,在陸執序心里,他溫暖,我想留些好給他。
可我也會因為他太在乎我偽裝的這個份而嫉妒。
我更加不想讓他知道,陪著他在漁村生活的是我。
我想讓小啞永遠地被埋葬在那段沉靜安淡的日子里。
陸執序的聲音抖得厲害:「顧刃,你到底為什麼,不早一些告訴我,你知不知道,我一直活在人背叛自己的痛苦中,你知不知道,三年前,我差一點就撐不過去了。」
三年前醒來后,因為眼睛看不見,又因為我的背叛,陸執序沉海自殺過,被我救了上來。
我不分晝夜地守著他,陪著他,才讓他一點一點從霾里走出來。
他的痛苦,是我不能原諒自己的源。
心上像碾過巨石,鈍鈍地疼,我眼眶潤:「那時候你說你恨我,我以為你是真的恨我恨到了骨子里,顧庭霄死了,鄭昭跑了,太多事我說不清楚,我不敢告訴你真相,不敢告訴你我是小啞。
「我沒想明白,沒有證據,你也一樣會信我,后來等我想明白,一切都晚了。」
晚到和恨早已不分明,晚到一句解釋,已經愈合不了他心底的傷疤。
陸執序修長的眼睫了:「為什麼會害怕?說到底,你只是不信我有那麼地你。
「也是我沒用,沒能讓你相信我對你的。」
Advertisement
陸執序閉了閉眼,問道,「顧刃,你要告訴我的那個是什麼?你還瞞了我什麼事?」
沉默須臾,我看向他,緩聲道:「三哥,我是林舊,是那個你在巷子里救下的小男孩。」
陸執序像被當頭敲了一棒,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兒福利院的合照上,那個了的人就是我。
拍照那天,是陸執序離開的日子,我被鎖在后院的籠子里。
等我被放出來,陸執序已經跟領養人家走了,我就這樣和他錯過了好多好多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