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別說我已經十一歲了,早就過了上學的年紀。
我從小就給耀祖灌輸讀書的重要,原本只是想在他上學后可以學些知識。
許多年前村里李家的招娣不住毒打,逃離了家。
可因為沒文化,連路標都不認識,問路問到了拐子頭上。
后來被警察救回來時,簡直沒了人樣。
回家的第二天,就在家里人的辱罵中投河自盡了。
那一刻我就知道,想要逃離這個地方,一定要識字。
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去學校。
我看著眼前小男孩兒悶頭往前走的背影,又抬頭看向遠初升的太。
日出的霞暈染天際,如同金的線,給大山披上了一層溫暖的輝zwnj;。
我暗無天日的人生里,似乎一不小心竄了一亮。
后村里的老人在說:“以后……村里要了啊……”
如果地位最低的“盼娣”都上學了,那其他孩兒也會鬧著上學的。
以后會有越來越多忤逆父母的孩子。
家宅不寧,村里的平靜也會被打破。
我和耀祖都聽到了,卻誰也沒有回頭。
小路邊的山坡上,劉爺爺氣勢如虹唱著他最的京劇《智取威虎山》。
“今日痛飲慶功酒,壯志未酬誓不休……”
他穿著一舊軍裝,拄著拐杖,一條的管空空,姿卻筆直拔。
4
村里的小學是城里的大人出錢建造的希小學。
耀祖沒出生的時候,我常常會過來找李老師。
李老師是這個世上,第一個向我出援手的人。
會在我挨了打蹲在路邊哭時帶我回家,溫地給我講故事。
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臘拿出來蒸給我吃。
耀祖出生后,我有太多的活要干,就沒有時間再去找了。
開學后,我四找不到李老師,就去問了班主任。
班主任趙老師神復雜地從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冊遞給我:
“李老師回城了,這是留下的相冊,你拿去當個念想吧。”
“我聽李老師說過你的事,離開的時候很放心不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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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盼娣同學,一定要好好念書,將來走出大山,不要辜負李老師對你的期。”
我打開相冊,班主任告訴我,照片上是首都的天安門、長城,還有位于首都的最高學府。
這些照片在我心里埋下了火種。
這一天開始,首都和大學兩個遙不可及的詞匯,在我心里變得象化。
我心中逃離大山的念頭愈發強烈。
5
一年級的期末考試,我考了雙百分。
耀祖考了兩個大鴨蛋,他卻比我還高興。
“姐,你要是年年考雙百,是不是就能上大學了?”
“你放心,只要你能考上,我一定供你上大學!”
他把小膛拍得“叭叭”響,眼里都是堅定。
這一刻,我心中全是對耀祖的激。
激到,甚至想為了他放下仇恨。
畢竟那對父母對耀祖的是真的,耀祖心中也是爸媽的,他一直寄希我們能和平共。
而我對耀祖的并不純粹,我只是想在還沒長大的年月里,讓這個爸媽心尖尖上的寶貝擋在前,為我對抗父母。
我心里漸漸生出了些愧疚之。
拿著新鮮出爐的績單,我想著,只要能離開這個地方,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就夠了。
其他的,我不跟他們計較了。
缺失的,我的弟弟都補給我了。
耀祖拉著我的手,蹦蹦跳跳回到家。
可剛一進院門,我媽的大掌迎面而來。
我爸眼疾手快一胳膊肘夾住耀祖,退到一邊。
我媽拽住我的手腕,又是一掌。
我拼盡全力踢踹推,都不能掙的鉗制。
連我好幾個耳才解氣。
耀祖被爸爸夾著,在一旁哇哇大:
“誰讓你打我姐的?!你憑什麼打我姐?!”
“放開我,放開我!!!”
我爸捂住他的,死死制住他。
我媽看到耀祖眼中的憤怒,氣得揪住我的頭發,發狠一般打我。
等終于撒出那口氣,才拿起桌上的一個餅干盒,質問:
“我倒是不知道,你個賤丫頭了家里那麼多錢。”
“你看看村里那麼多姑娘,誰跟你一樣能上學,你不知足,還敢老娘的錢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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餅干盒子打開,里面整整齊齊放著一疊紙幣,還有一些零散的幣。
紙幣里最大面額甚至有五十塊的。ľ
確實是不錢了。
圍觀的村里人開始七八舌指責:
“桂芬啊,我看你就不該讓盼娣上學,這學上得心都大了。”
“這麼多錢,怕不是小小年紀在外頭有什麼相好了吧……”
“誰知道呢,老江,你可得看好盼娣啊,別回頭自己家不夠,上別人家。”
耀祖紅著眼睛看著那個餅干盒,稚的臉上第一次出了猙獰的表。
他咬了一口我爸捂著他的手,大聲辯駁:
“你們胡說,那是我給我姐攢的學費!都是我的歲錢和零花錢!”
“是我藏到床下的,我想今天領完績單給的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,崩潰大哭。
“你們為啥總這樣對我姐,做錯了什麼……”
“做錯了什麼啊……”
爸媽臉上沒有一容。
顯然他們早就猜到了一切,只是借題發揮罷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