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耀祖慢慢長大了,越來越不好糊弄,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打我了。
甚至還讓我這個“賠錢貨”上了學。
這口氣他們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。
我被甩在地上,耳鳴陣陣,有那麼一瞬間,我覺好像聽不到聲音了。
手邊的簸箕里,是那些被我小心珍藏的照片。
全都被人惡意撕了碎片。
我突然心痛難當。
仿佛碎裂的不是照片,而是我小心翼翼守護的夢想。
有個聲音在腦子里說,我逃不的,那就同歸于盡吧。
李老師說的自救,我辦不到了。
劉爺爺說的韜養晦,蓄積力量,我也顧不上了。
明的未來,嶄新的人生,我都不要了。
這對魔鬼,不配得到善終。
我抄起柴垛旁的鐮刀,沖向我媽:
“我殺了你們!!!”
可我還沒到,方才那些看熱鬧的嬸子眼疾手快制住我。
“哎呦這賤丫頭,你還想殺了你媽不?”
“桂芬,這孩子養歪了,你得好好教教……”
6
夜里,我被吊在了院子里的樹上。
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與我無關,我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睛,看著遠的月亮。
心里平靜又麻木。
老師說過,月亮每天升起的意義,是明,是希,是既往不咎,是來日方長。
可也許有些人,就只能活在爛泥里。
后半夜,主臥響起如雷的鼾聲,耀祖悄悄從房里鉆出來。
他看了我一眼,用袖掉臉上的眼淚,就急忙跑去打開了院門。
黑暗中,一大一小兩道影被他放了進來。
是隔壁的劉爺爺和二蛋。
劉爺爺割斷了綁住我手腕的繩子,落下時,一大兩小三雙手接住了我。
我鼻子很酸,眼眶很熱。
耀祖送走劉爺爺后,沒有回自己的房間。
而是回到我住的雜間,上我用門板搭的小床。
他抱住我,哭得渾發抖。
“姐,你是不是連我也不想要了……“
“爸媽是爸媽,我是我,姐,你再信我一回,我一定能護著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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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世道最險惡的,不是絕對的惡意。
而是明明黑暗,卻又擁有一明。
想要墮落,又舍不得墮落。
7
第二天天蒙蒙亮,耀祖把我搖醒。
他依舊是眼睛紅紅的樣子,我卻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。
這個七歲的孩子,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。
他蹲在床邊,出一個勉強的笑容:
“姐,你起來跟我去個地方。”
他背著挎包,牽著我的手,一路往村口走去。
我們沿著小河一直走一直走,路過廣闊的田地,穿過老舊的巷子。
天大亮時,走到了鎮上的派出所。
耀祖早已淚流滿面。
這一路的糾結煎熬,對于這個活在里的孩子來說,實在太難了。
“姐,我保護不了你,讓警察叔叔保護你。”
“爸媽犯了錯,就該挨收拾。”
“我們打不過爸媽,警察叔叔一定可以打得過。”
他仰頭看了看派出所門頭上的警徽,堅定著拉著我走了進去。
很快,一名老警員走了出來。
耀祖激地說:
“警察伯伯,我們來報案。”
“你看我姐,都是我媽打的,我可以作證!”
老警員微微一嘆。
他并沒有因為我們年紀小就敷衍我們。
“如果父母是出于教育目的且節輕微地打子,通常不視為犯法。”
“但如果造子輕傷以上后果的,會被追究故意傷害罪的刑事責任。”
“走吧,伯伯先協助你們去醫院就醫,再做個傷鑒定。”
去醫院的路上,耀祖問了老警員許多問題。
到了醫院,我在檢查時,他又跑來跑去找醫生問問題。
醫生給我上完藥,我走出病房的時候,就看到他心事重重坐在走廊的連排椅上。
氣質很深沉,但都挨不著地面。
我在他邊坐下。
耀祖轉頭看向我,一臉嚴肅地開口:“姐,你信我嗎?”
“我都問好了,你的傷最多讓咱媽挨頓批評,或者在里頭待幾天,他們以后還能打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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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,你把這事給我辦吧?”ᒐ
“劉爺爺說你對生活失去了希,可我不想你這樣。”
“我還是想供你上大學,等我長大了,給你買大房子,讓你頓頓吃蛋糕。”
他的眼神清澈明亮,一如多年前他第一次嘗試走路,繞開了爸媽,繞開了香噴噴的蛋羹,搖搖晃晃,堅定地走向我。
我為了改變境,為了那遙不可及的夢想,把他教了一把對付父母的刀。
可當他真的一次又一次擋在我面前時,我卻發現……
以為刀,一頭刺傷敵人,另一頭也會扎傷自己。
我心中的愧疚瘋狂滋長。
他給了我很多很多,這一刻,我也想用回饋這個弟弟。
用我僅剩的,全部的,千瘡百孔的真心。
8
耀祖小心地把傷鑒定書和報警回執單放到挎包里,一臉深沉地帶我回了家。
一進院子,我媽正要發難,耀祖先一步沖進去,爬上的院里的石桌。
他站在高,大聲說:
“媽,我今天帶我姐去報警了,還去醫院驗了傷。”
“警察伯伯說了,你這回打得太狠,證據很足,很快就要去蹲班房了!!!”
附近的村民都圍過來看熱鬧。
我爸媽臉青了白,白了青,卻沒有到驚嚇。
村民們也毫不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