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話。
第二日辰時初刻,他依舊去了千丈巖那涼亭,卻意外發現早早有人在那里等候。
這人三十出頭,卻兩鬢微白,眉目間略見憔悴之,手掌中還托著一只楠木書匣,他遠遠見到手持竹幡的張衍走來,趕忙匆匆上來一禮,道:“可是張衍張師兄?”
張衍立定,態度謙和的回禮道:“正是。”
“在下德修觀趙元,聞聽張師兄擅解蝕文,特以來此求教。”
趙元將手中木匣打開,出一本薄薄道書,他仿佛怕損這本道書,輕手輕腳地取出,再捧至張衍面前,恭敬道:“若能解在下心中疑,必不虧待師兄。”
張衍看趙元對這本書視若珍寶的模樣,又看了一眼那只心打造的楠木盒,微微一笑,將手中竹幡靠在一邊,從袖子取出一塊白帕了手,這才將這道書接過來。
見到張衍的舉,趙元心中不對他升起了幾分好。
書一手,張衍略略一翻,便發現這本道書只有上冊而無下冊,顯然是不愿讓他看全,這也在是理之中的事,他笑了笑,又將道書還給了趙元。
趙元臉一變,急道:“張師兄,莫非有甚不妥?或是……”他語聲一頓,狐疑地看了張衍幾眼,難道是閔樓對張衍能力有所夸大,其實對方本無法解讀這本道書?
張衍搖搖頭,笑道:“師兄莫急,此書盡在吾心中矣。”
這半部道冊不過區區數百字,現在他的記越來越好,又研蝕文數年,自然看一遍就記住了,而且他還要靠這個來宣揚自己的名聲,當是要擺出一副高人姿態。
“哦?”趙元吃了一驚,不過神間卻是有些將信將疑。
張衍不疾不徐走涼亭,將背后竹簍中的筆墨紙硯擺到石桌上,從容坐定后,這才提筆寫字。
他剛才就看出,這本名為《永川行水書》的道書,其實只是一本仙游雜記,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,不多時,就將這半冊道書解讀出來。
還沒等墨跡干,趙元就急急將那幾頁紙抓在手里,迫不及待看了起來,初看的時候他還滿含期冀,可是沒多久,他臉就越來越差,翻來覆去看幾遍之后,他頹然長嘆一聲,道:“原本我還不信,沒想到果真如此,枉我還花了偌大心思……也是,妙法真籍,我輩哪里能隨意看到,我今番也是蒙了心竅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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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衍訝然道:“師兄何出此言?”
趙元面苦之意,道:“師弟你也知道我等記名弟子修道艱難,便是那些食足,金玉滿堂之家也要時不時給那些惡奴上些供奉,才能求得些許法門,不瞞張師弟,前日里觀中卞師兄說若尋得一斤滟沉沙,便允我一本道書,哪知道……唉!”
張衍頓時了然,無論是善淵觀還是德修觀,抑或是泰安觀,真正的門弟子都只有區區十數人,他們平日是潛心修煉,日常雜事都給邊管事辦,這些人雖說是管事,可卻不要小看他們,他們也掛著記名弟子的名頭。門弟子平日解讀道冊之后總會留下些手抄本,這些仆役暗暗抄錄一些,分賣給記名弟子或者一些向往修仙的富貴人家,從中漁利。
不過這其中也分三六九等,如果不是真正的豪門貴府,他還不給你臉,只拿一些雜書打發。
三大下院之間流傳的道書,多數都是這麼來的。
趙元雖然家中累世經商,算得上殷實人家,但是和那些王公貴族比起來還是差遠了。
張衍之前所顧忌的對象,正是這些“豪奴”,這些人能量大,多數又和門弟子有勾連,一般弟子是絕對招惹不起的,坑了你也白坑。
這次也是趙元求道心切,聽聞某位門弟子正在四搜尋五行神沙,愿意拿出幾本“正宗道書”供眾位師兄弟參詳,他一狠心,便搭上了此人管事的門路,不但奉上了一斤水月滟沉沙,還順手還送去了大堆財帛,以求獲得一本真籍寶錄。
趙元本來以為這本“道書”定然是仙家妙法,沒想回來一翻,發現只是一本游記方志,比尋常練氣還要不如,心中不大為懊悔,但又唯恐是自家推演蝕文出錯,數月之,他又花費大批錢財陸續請教了幾名門弟子,結論都是一般無二,正絕之際,在閔樓那里聽聞張衍在蝕文解讀上頗為了得,他也是病急投醫,不甘心之下又拿了半本道書過來請教張衍。
“上山六載,今日這番算計又落空,想來是與玄門無緣,還不如回老家經商。”
趙元已有三十八歲,眼見修道艱難,屢挫折,不免灰心喪氣,有了下山的心思,他看著那半部道書,不由怒從心頭起,一把抓在手中正要一撕兩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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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了他這番話,張衍目一閃,突然手抓住趙元的手腕,道:“師兄且慢。”
趙元愕然抬頭。
張衍看著趙元,沉聲道:“若師兄信得過我,可否將此書下冊與我觀看?”
趙元聽出張衍話中有話,猶豫了一下,道:“師兄何意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