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我的養父,名郭存興。
那麼眼前,應當是橫千古、縱橫四海、威名彪炳史書的承元大帝——李修常。
李修常的故事,接過義務教育的人,應當都會得知。
他貧民出,年時經歷了嚴重的荒,因家中無力負擔,被迫出家為僧。后因天災人禍、民不聊生,投于郭存興的起義軍,逐漸壯大實力。
而我,我又在他的故事里扮演怎樣的角呢?
我姓馬,這是我的養父郭存興告訴我的。
「馬姓見,只因你們家是從陜西遷來的,故而你父一直未改姓。」
那麼多的人里,似乎只有我姓馬。
再后來,我看見史書里的人一個一個出現。
唐河,徐達,李善常,鄧愈……
郭存興偶有一次遇見了個癩頭和尚,他與我看姻緣。
和尚翻了翻我的手,又看了眼我的面相,笑瞇瞇道:「馬氏,當為皇后矣。」
可他后來便瘋了,說這個將軍穿紅底,又說那個小兵未來能當皇帝。
郭存興大喜后便是失,隨意打發和尚走了。
后來,我年歲漸長。
那個曾經被和尚戲言能當皇帝,又被我引薦營的小兵,逐漸了我養父所重的新秀。
他拉攏李修常,于是問過我意見后,將我嫁給了他。
合巹酒中,房花燭夜。
我曾問李修常:「將軍可是因戲言而娶我?」
他笑了,俊朗的面龐微微發紅:「那妹子可是因戲言而嫁我的?」
我搖頭:「未曾。」
李修常握住我的手:「早前見你我便心撲通撲通跳,我也不知道這什麼,但是我娘說了,見著喜歡的姑娘便會想把天上的月亮也摘下來送給。我想,我愿意把月亮摘給你。」
那一晚的月亮,圓潤而明亮。
我枕著鴛鴦紅枕頭,睜眼到天明。
第二日,小兵來報,說是外頭有個癩頭和尚來賀喜。
我去見了他,他眉目清明,不似之前瘋癲的樣子。見到我,微微一笑。
「恭喜姑娘嫁得順遂郎君,未來當貴不可言。」
我凝眸著他:「大師應當知道我從何來。」
「正是,姑娘本為異鄉之人,在下亦知道,姑娘不姓馬。」
我哂笑了一聲:「我不姓馬,我的家人還在等我歸家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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癩頭和尚虛虛點了我一下:「你的家人倒也還好,只是姑娘,人生須要向前看。這樣一個名垂青史、改變歷史的機會擺在你面前,不去試一試,豈不是太可惜了?」
12
你說,歷史會有憾嗎?
如果有憾,會有多大?
秦皇暴斃,漢帝黷武。
烏江自刎,北伐未完。
是悠悠蒼天,何薄于我。
是滿城盡白發,至死握唐刀。
后周世宗柴榮猝然病逝,岳飛遭人陷害下獄。
報國無門,壯志難酬。
世無雄主,流民殍千里。
是昏庸的君主遇上死志的忠臣,是英明的君主被命運所束縛。
那麼多的憾,那麼多的痛楚,留給后人,何以消解?
者說,酒可解千愁。
賢者說,歷史倒流,可將憾者付之一炬矣!
梅花謝了又開,時倒流回千年前,擺在我面前的是犬蠅一地、覆水難收。
我該怎麼辦?又要怎麼辦!
癩頭和尚笑瞇瞇留給我一句話,徒讓我迷悟三年。
直到我懷著珖兒時,李修常一騎踏破千里,如飛月流星般逐禎而至。
我在山坡上,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。
我是知道該怎麼做的。
我了此間局,有看客的清醒,卻也有當局者的迷悟。
我愿挽救歷史的憾。
卻,也想挽救李修常的憾。
他戎馬一生,卻吃了無數暗虧。
及至登基,斬殺忠臣數萬人,流河,留下史書上戮績狠狠一筆。
空印案本死了許多無辜大臣,世俗有流常,李修常他不知道。
我去勸他,他氣急了不肯聽。
我在殿里枯坐了半日,想不出破局之法。
最后,只好在潔白的腕子上割了一刀。
我以死他。
再睜眼,是李修常伏在我床榻間,哭得眼淚四溢。
「妹子,妹子,是我錯了,我以后再也不聽你的了。」
我蒼白地笑了笑,了下他的胡髭。
「陛下……許久未清面了。」
李修常的第二個憾,是骨相殘、同室戈。
我的珖兒文韜武略,賢敏無雙,飽文臣武的贊譽。
可惜他英年早逝,不過二十便撒手人寰。
我為他廣求名醫,不惜下跪,只求他康健。
有位老大夫久居西南,脾氣古怪,給珖兒看過診后,怪氣道:「先天不足,這如何能治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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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奉上百金,哀求道:「求您垂憐這孩子。」
「慈母心中念啊。」老大夫嘆了口氣,「只是要開的這味藥,須也要慈母心頭。」
「他先天有虧,中氣不足,從母盈太。若要后頭補全,須以你的藥,如此煎服三年,方能好全。」
因著這句話,我連續剜了三年的,直至面如金紙,才被李修常發現作罷。
好在,珖兒這一世很健康。
我的琮兒,終于能得以固守國門,為他哥哥安心守社稷。
那麼……李修常的第三個憾呢?
他的第三個憾。
是我。
馬皇后早死,這是史書上注定的。
更何況我為他費力奔走,于孕中損,又勉力產下三個孩子。
而后,又是持偌大后宮,主掌中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