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從始至終,只有他,執意救我。
03
我呆著崔瑜太久。
他耳尖緩緩攀上一抹紅。
「郎。」
崔瑜略有些慌地整理儀容:「可是瑜有何不妥?」
妹妹也在后小聲催促我。
「姐姐,你怎麼了?不是有話要跟崔郎君說嗎?」
我回過神,忍住眼中淚意,轉頭了妹妹一眼。
上一世,崔瑜接我回京的路上,曾與我徹夜長談。
我們解開了那些誤會。
但我并未告訴他這些流言是從何而來。
因為我不相信,或者說不愿相信——我的母親,與我的妹妹,會如此算計我。
可回府那日,我滿腔歡喜想去拜見母親,卻見憐地弄著妹妹的發頂。
「我的兒,馮蘭璧那小賤人名聲已經壞了,必不可能再嫁給崔瑜。清河崔氏的主母,只能是你。」
經此一遭,我總算長了些心眼,沒有立即沖進去。
打算日后細細探查。
但還沒能查出什麼結果。
我便聽聞崔瑜的死訊。
我也因此回到十五歲。
一切都還不算太晚。
妹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如前世一般,微微側,出后神悲切的婢。
「姐姐,崔郎君還在等你。」
我慢慢收回目,翻下馬,走到崔瑜面前。
安樂公主的馬球會,世家郎君貴如云,見我與崔瑜這對未婚夫妻站在一,都有些揶揄地看過來。
上一世,我便是在如此眾目睽睽下,辱崔瑜。
此時,我也同樣開口了。
「崔郎君,我可否問你幾句話?」
崔瑜定了定神:「郎,請。」
我嗓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。
「我的妹妹馮蘭茵親眼見你出風月場所,不知此事可是真的?」
崔瑜微微一怔。
還不待他回答,馮蘭茵已經失聲道:「姐姐!」
「還有……」
我不不慢,一指背后的婢:「這個子說,你殘暴,將在崔府為婢的姐姐致死,此事可也是真的?」
04
話音落下。
周遭一片寂靜。
誰也沒想到,我會在眾目睽睽之下,毫不客氣地問出這般無禮的問題。
崔瑜的神卻仍然溫和,嗓音不疾不徐,但只有與他相對而立的我,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急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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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郎,瑜從不曾靠近風月場所,更不是那等暴戾恣睢之人。其中必定有什麼誤會,請郎切莫聽信。」
眾人也在片刻的沉默后,紛紛為他辯駁。
「崔郎君怎會凌辱婢?他路遇瘸老翁都會奴仆攙扶。」
「是啊,崔兄淵清玉絜,只要我說同他一道出門,家中長輩都不會多問。」
就連宴會的主人安樂公主都聞訊趕來。
「瑜弟的品行盡人皆知,馮郎是從哪里聽說這些譎怪之談的?」
安樂公主的神有不悅。
前世,直到我被祖母責罵才知道,安樂公主的母親竟然也出崔氏。
邀請我參加馬球會,本就是屋及烏,想為我引見京中貴,誰知賽事還沒開始,我便將崔瑜當眾辱一通,令他面掃地。
若不是崔瑜阻攔,斥責我言行無狀的,當夜便已叩開馮府的大門。
這般重要的人際關系,我遠在塞北不知曉,早已回京侍奉祖母的母親和妹妹,竟也從未向我提及。
我曾以為是們忘了。
可看此時妹妹冷汗涔涔的模樣。
分明比誰都清楚。
我努力忽略心頭的刺痛。
斂衽,我向安樂公主與崔瑜行了一禮。
「公主,崔郎君,請恕我唐突。正是因為郎君與我有婚約在,我才不愿與郎君有半分齟齬。與其迂回打探,不如當面問個清楚。
「既然郎君否認,我便絕不相信這些無稽之談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
崔瑜輕舒一口氣,眼中忐忑轉為和笑意:「多謝郎信重,此后郎有何疑慮,可隨時相問。瑜對郎,赤心相待。」
安樂公主的神也緩和了幾分。
但卻并沒有將此事揭過。
的目越過我,看向妹妹與后的婢。
「公主,或許,或許是我看錯了。」
妹妹尚能勉強穩住形,那個婢卻從安樂公主出現開始,便瑟瑟發抖,此時更是一下跪倒在地,哭喊道。
「公主饒命!公主饒命!奴婢,奴婢也是人——」
妹妹臉由青轉白,狠狠地打了一掌,打斷了的話。
「賤婢!竟敢欺瞞我與姐姐!」
婢摔倒在地,不敢再辯駁,只能拼命磕頭。
安樂公主看著這一幕,厭煩地擺了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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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究要給馮家和我這個崔氏未過門的新婦面,默認了妹妹將婢推出來頂罪。
婢被拖了下去。
但意味不明的目卻頻頻落在妹妹上,刺得搖搖墜。
今日能來參加馬球會的郎君貴無一不出高門大戶,縱使妹妹打斷了婢的話,真相如何,卻早已呼之出。
就連方才還邀請妹妹一起打馬球的幾個貴,也遠遠走開了。
妹妹強撐著坐了一會兒,便借口不適。
紅著眼眶匆匆離去。
而我此時,正與崔瑜并肩走在湖邊。
縱然百般克制,我卻仍然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看向他。
活著的,崔瑜。
我好害怕,好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。
夢醒后,只有冰冷的白幡在風中招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