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話音落下。
樹林間忽然傳來一陣忍俊不的低笑。
10
幾個錦公子從樹影間款款走出,落在最后的青年,瓊枝玉樹,如圭如璋,只有耳尖染著淡淡的,向我的目溫繾綣,仿佛碎了滿園春。
「馮郎,我們可不是故意聽的。」
最先發笑的郎君拱手向我賠罪。
「一聽見你的聲音,崔兄便想出來,只是我們看郎興致正濃,便攔了一攔。
「郎才思敏捷,令某佩服。」
王家小郎君被氣紅了臉,卻礙于幾位世家公子不能再說什麼。王家郎拍了拍弟弟的肩,朝我們這邊微微頷首,轉頭去了另一個方向。
其余人皆魚貫跟隨。
幾個錦公子揶揄地看我們一眼,也告辭離去。
溪邊,頓時只剩下我與崔瑜。
方才在王氏面前大言不慚,到了正主面前我還是覺得有些臉熱,正想尋些話找補,卻聽崔瑜道。
「我與郎,正是最般配的。」
他似乎也于看我,目側向畔流水。
「我與王家郎,因兩家際,有數面之緣。但王郎君所言之事,瑜并不知,更非瑜之意,從始至終,我心中的妻,只有郎一人。
「旁人說什麼,我無法約束,可我的心意,郎知曉。」
說到最后幾句。
崔瑜目回轉,直直地向我。微風樹影,與我一紅窄袖,皆倒映在他琉璃般的眼眸里。
我的心跳也不由得急促了幾分。
偏偏風也來湊熱鬧,將崔瑜的長發吹起,與我的釵環鉤在了一起。
青年道了一聲「得罪」,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一些,用手扶住我的釵環,慢慢解開纏繞的頭發。
「郎君。」
我躲開他的視線,聲如蚊蚋:「我有個小字,『滿滿』。」
「滿滿。」
他低聲重復了一遍,短短的兩個字,卻被他念得分外綿長:「我還未取字,滿滿可喚我『阿瑜』。」
我與崔瑜沿著溪邊漫步,直到日頭西沉。
他才送我回馮家的營地。
分別之前,崔瑜忽然住我:「滿滿,有一事,或許是我唐突了。但我聽聞你在尋找當年馮、孫二氏的舊仆,便自作主張吩咐仆從探查一二,尋到了馮氏的一位瘸老仆。」
我略有驚訝與張地看向他:「那位老仆如今在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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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我一別院,待春蒐后,我帶滿滿去見他。」
11
第二日便是春蒐。
我終究是年心,頭一回參加這般盛大的狩獵,斗志昂揚,連日來的煩悶一掃而空。
待天子以金弓中大雁,鼓聲沸揚時,我也縱馬奔山林。
晨爛漫,逐漸驅散山霧,我張弓拉弦,箭矢朝著一只極好的白狐出,卻被半路殺出的另一支箭矢擊飛。
白狐驚逃走,我轉頭向箭矢來的方向看去,那位王小郎君得意洋洋地看著我。
「旻之。」
王郎從他后出現,輕聲斥責他一句,馬來到我面前。
對我微微點頭:「馮郎,旻之無禮,我替他向你賠罪。可他有一句話沒有說錯,郎嫁崔氏,并不會過得快樂。」
我又出一支羽箭,搭在弦上。
「可我不嫁進崔氏,崔瑜會很不快樂。」
王郎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。
愣了愣:「馮郎,你似乎自視甚高了。你以為崔瑜非你不可,實際上你不過是他想與家族抗爭的手段罷了。每一個世家子都會有這樣離經叛道的時候,你最好不要當真。」
我調了調弓弦:「是嗎?」
我舉起弓,箭尖對準不遠的王小郎君,在姐弟二人驚惶的呵斥聲中,箭離弦而出,斷王小郎君的鬢發后沒樹干兩寸。
我大笑著拍馬而去:「君子六藝,高貴的王氏郎可事事過人?」
后傳來王小郎君的咆哮,我毫不在意。
接下來的狩獵,我果然被王氏及其門生圍堵。
可他們這些門閥子弟在靶場練出來的箭,哪比得上我在大漠的夜里、在漫漫黃沙中、在馬匪的彎刀下、在蠻子的巨錘里磨煉出的百步穿楊?
我不但沖破王氏的突圍,甚至反過去搶王氏的獵,王小郎君的箭矢被我擊飛八次,我搶先中他命人圍堵多時的一頭野豬、兩頭野鹿。
王小郎君氣得拔箭要我。
我縱馬躲過他的箭,反穿他腰間環佩。
他呆呆捧著碎玉,終于不敢再造次。
與王氏追逐一陣,我終于有些疲累,在僻靜下馬歇息,卻忽然聽見一聲哭泣:「姐姐,救我!」
12
是馮蘭茵。
跌坐在地,楚楚可憐。
「姐姐,我不慎落馬,腳扭到了,無法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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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可否,帶我去找仆從?」
我略微遲疑,仍然向走去。
離三步遠時,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沙沙嗤嗤的響。我背后生寒,反手拔出箭矢,對準蛇的七寸下。
一條、兩條……攏共四條紋路鮮艷的毒蛇從不同的方向竄騰近,被我用箭矢穿一串,長長的蛇尾扭曲著掙扎。
馮蘭茵幾乎被嚇傻了。
的臉上被我濺了一滴蛇,卻一也不敢。
我撥開面前的草叢,捻起前鋪了厚厚一層的鮮黃末。
「雄黃……」
我氣上涌,怒極反而想笑。
從前我想,縱然我與馮蘭茵不是一母所生,但仍然是脈相連的姊妹,年齡尚小,或許也是了生母的蒙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