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,也分為兩派,吵得不可開。
以崔氏為首的一派請求陛下援救崔瑜,而以王氏為首的一派卻請天子直接攻打晉王,不能因崔瑜一人貽誤戰機。
陛下以手支額,久久未作決斷。
就在這個時候,在安樂公主的帶領下,我走進了金鑾殿。
幾乎是在我們出現的同時,斥責我們的話語便不絕于耳,甚至有個迂腐的老臣氣急,用手中笏板砸向我。
「放肆!放肆!朝堂重地,豈容爾等子踏足?!」
我不躲不避,任由笏板砸在上,跪下舉起金弓。
「馮氏蘭璧,自隨父學槍,盛安三年,殺流寇五人。盛安四年,退敵二十人。盛安五年,春蒐得陛下親賜金弓。
「請陛下予我兵百人,兩軍戰時,襲敵軍腹地,救出我未婚夫崔瑜!」
朝堂一陣嘩然。
不但王氏沸反盈天,就連崔瑜的父親也不贊地看著我。
只有安樂公主,與站在崔氏最末端的一名武將替我說話。
這名武將曾在春蒐時目睹我獵鷹,當時便夸我神乎其技,對崔瑜開玩笑道,待我嫁崔氏,可要與我好好討教!
崔瑜的父親略有搖,最終援救兒子的占了上風,亦出列替我請命。
有了崔氏的聲援,就連陛下都微微坐直子。
他記得我,自他繼位以來,從未有子奪得狩頭籌,我是第一個。
但王氏仍然堅決反對,認為一百兵到我一個人手里,無異于擲珠投淵。
就在這時,王氏中走出一個人:「馮郎,三年未見你開弓,手沒有退步吧?」
我轉頭看去,竟然是王小郎君。
我不明其意,但還是答道:「勤修苦練,一日未敢懈怠。」
「好!」他舉起笏板,「陛下!馮郎箭了得,愿舍生援救未婚夫婿,本也是一番談,不如令就此立下軍令狀,攜兵百人襲反賊營帳救出崔瑜,若敗,提頭來見!」
有王小郎君為我進言。
陛下,終于應允。
17
兩軍在淮水戰。
大軍正面突襲,我則命兵分為兩支,八十人隨我伏在敵營右側,另外二十人則牽牛伏在左面山坳。
待晉軍換防時,左面的士兵便放出被火點燃尾的火牛,又猛擊戰鼓,營造千軍萬馬沖鋒之勢,將守衛的晉軍都吸引至左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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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則帶領剩下的兵沖敵營。
右側此時防衛松散,但并非無人,我一邊揮舞長槍挑飛過來的敵兵,一邊用槍尖劃破一個又一個帳篷。
這個是空的,那個也沒有崔瑜。
我越來越急,將槍抵在一名晉軍頭:「崔家郎君在何?」
他給我指了個方向,我不敢信,一槍將他劈倒,又抓了一個。
終于在幾個人都給了我同一個答案時,我才朝著那個方向奔去,在近乎敵營腹地,我劃開營帳,對上了一雙黯淡的雙眼。
青年委頓在地,形銷骨立,皮著病態的白。
「伯瑾!」
我沖進去扶起他,這才發現,他竟被挑斷了手筋、腳筋。
崔瑜略有些茫然地看著我。
我咬牙退眼中淚意,將馬上甲披在他上,又扯下旌旗擰繩,將他綁在我背上,呼號兵聚攏,重新殺出一條逃生的路。
崔瑜伏在我背上,單薄似云,我心頭涌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恐慌,不斷喚他。
「崔瑜!崔瑜!」
耳邊的呼吸微弱,卻一遍遍回應。
「我在。
「我會活著。
「別擔心,滿滿,別哭。」
18
不知道策馬狂奔了多久。
黑夜中,終于現城池的廓。
我近乎摔下戰馬,連帶背上的崔瑜也隨我墜落,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悶哼。
我這才發現,他后背著兩支箭矢,但怕我擔心,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發出一聲痛呼,只在痛極時將頭深深埋我的肩窩,仿佛這樣,便能給予他堅持下去的勇氣。
所幸我為他披了甲,箭傷并不致命,令醫師棘手的反而是他被挑斷的手筋、腳筋。
軍醫只擅救命,這等細的傷勢他并無把握。
商議之后,決定由我先帶崔瑜回京,由醫診治。
為了減路上顛簸,我選擇了水路。
崔瑜終日在船艙里昏睡,偶爾醒來,也是怔怔著窗外。
船行月余,終于見到上京景,我如往常那樣想拆開崔瑜手腕上的裹簾替他上藥時,他卻瑟著避開了我。
「馮郎,」他的嗓音不復往日清潤,帶著一然,「待我們回到上京,便退婚吧。」
我愣了愣,停下手頭的作看向他。
崔瑜避開我的眼睛。
他的長發隨著他這個作,如瀑布般傾瀉而下,蒼白如瓷的臉在黑發的襯托下格外麗,也格外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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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道。
「我如今形同廢人,不堪與郎……」
我打斷了他的話。
是這樣打斷的——我捧住他的臉,俯吻了上去,堵住他那張喋喋不休,說著我不聽的話的。
崔瑜琉璃般的眼眸驀地張大,里面,映出我的臉,還有一從窗外照進來的斜。
「崔瑜,我不貞了。」
我故意說:「你真的不愿娶我嗎?」
他著我,目盈盈。
分不清是窗外波瀾的流水,還是他的淚意。
「我愿意。」
他的嗓音帶著微微的抖:「我愿意,娶你這件事,我盼了兩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