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春看我的眼神帶上了失：「小姐，難道你真的看不出來，殷閻羅要娶你，只是為了辱方家？」
「方家立清正，剛正不阿，殷閻羅與閹黨為伍，娶了你，就是給方家的名聲抹黑！」
我看著錦春，沒有說話。
錦春氣憤地丟下我的包袱：「我錦春雖然是個奴婢，但也不屑于與這樣的人為伍，小姐以后自求多福吧！」
大步離開，頭也不回地回方家去了。
我七歲那年，錦春來我邊伺候，如今已經十年了。
這十年，對我盡心盡力噓寒問暖。
我及笄那年，對我說，等我嫁人，就給我做陪房，照顧我一輩子。
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同錦春分開。
可現在不要我了。
爹爹不要我了，嫡母也不要我了。
我坐在窗欞下的暗里，強忍的眼淚終于簌簌落下。
我不是傻子，如何能不知道殷崔娶我是為了辱方家？！
可正因為知道，我才必須嫁他。
我若不嫁，就得方嬋嫁。
三妹妹今年才十三歲，我如何能看著跳這個火坑？
若是方嬋也不嫁，后面還有六歲的方娟。
難不，這麼多方家兒，都去寺廟做姑子？
嫡姐去找殷崔退婚的前一天曾找過我。
問我：「如果是你，你愿意為方家付出一切嗎？」
我說我愿意。
我雖是庶，可爹爹和嫡母待我和娘親不薄。
七年前京城里突然流行起一種傳染病，許多人家將染病的妻送去時疫所，那里面都是病人，痊愈方能回家。但大多數人，都死在了里面。
我和娘親不幸染病。
爹爹和嫡母堅決不肯送我們去時疫所，單獨辟了個院子，日日熬藥給我們醫治。
我過來了，娘親沒過來。
娘親臨死前對我說，能做方家妾，是的榮幸。
能做方家，亦是我的榮幸。
所以我想都沒想，就對嫡姐說「我愿意」。
嫡姐聽了我的話，連說了三個「好」字。
第二天嫡姐就去找殷崔退婚了。
再見到嫡姐，便是一面目全非的尸。
殷崔上門時，我還沒從嫡姐去世的悲痛中緩過來，聽到他說要娶我，我立刻想起了我對嫡姐說的那句「我愿意」。
我可以為了方家的名聲去死，去做姑子，可我不嫁，我后面的妹妹們怎麼辦？嫡姐的仇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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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愿意為方家付出一切。
我愿意嫁殷崔。
02
接下來的三天，我沒見到殷崔，但源源不斷的東西被他送來這臨時租來的小宅子。
有金銀皿、綾羅綢緞，也有胭脂水、味佳肴。
親的前一天晚上，院子里傳來小石子落地的聲音。
我出門察看，沒看到人，但是地上多了一個小荷包，荷包里裝著一些碎銀子，和一雙珍珠耳珰。
荷包上面繡著株蘭草，是三妹妹方嬋的手藝。
「嬋兒。」我喚。
耳邊只有呼呼風聲回應我。
「嬋兒。」我疊聲喚。
月灑在我上，我煢煢孑立。
我又哭又笑，回了房間。
著荷包，心里無半點兒后悔。
到了卯時，我起更，自有殷崔安排的妝娘為我梳洗打扮。
絞面，敷，盤發，描眉，我自上而下，從朱釵到嫁，都是殷崔讓人送來的，只有耳垂上的兩枚珍珠，是我的三妹妹送來的。
巳時一刻，殷崔便騎著高頭大馬來接我了。
他邊跟著那些兇神惡煞的錦衛，連鳥雀都噤聲了，遑論周圍的百姓。
他來得這般早，我猜測迎親不會簡單。
果然，他接上我之后，騎馬和花轎并行，帶著迎親的隊伍，敲鑼打鼓地圍著方家繞圈。
「賀方史次與錦衛副指揮使殷大人喜結良緣，永結同心！」
那些錦衛扯著嗓子，將這句話喊得震天響。
殷崔帶著我繞了方家三圈，繞了多久他們喊了多久，喊得我耳朵和腦子都嗡嗡的。
最后迎親隊伍停在方家大門口。
殷崔高聲道：「岳父岳母，小婿今日接走阿嫵，定好生待，日后殷方兩家是姻親，都是自己人，小婿一定看在阿嫵的面子上，對方氏族人多加照看。」
方家大門始終閉，沒有一個方家人面。
但我知曉，大門后面的方家人，只怕氣瘋了。
哪怕方家不認我，只要我方嫵，那也是方家的方。
爹爹就算將我逐出家門，跟我斷絕關系，殷崔和我親，依然能辱到方家。
終于，快到午時良辰，殷崔吩咐轎夫，打道前往殷家。
微風吹車簾，我看著兩邊商鋪偶爾探出的腦袋，不用猜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。
方家家門不幸，出了這麼個不要臉的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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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木然地閉上眼睛。
很快，花轎落地，我睜開眼，已經到了殷家。
殷崔雙親早亡，為他辦喜宴的是閹黨的人。
比起迎親時的簡陋，殷家這邊張燈結彩十分隆重。
賓客很多，有閹人，有人，還有來結殷崔的人。
我在這些人的祝福中，和殷崔拜堂。
從此我是一個佞的妻室，別人對殷崔的辱罵，至有七會落在我上。
03
夜漸深，宴席那邊的賓客觥籌聲越來越小。
門外傳來紛的腳步聲。
很快，腳步聲停在了新房外面。